下卷 第2章 刀剑相向
觉难紧紧地跟在柳剑辰身后三十步开外。
从渡妖塔出来后,柳剑辰的身法快得出奇,觉难拼劲全力也只能把距离缩短到三十步。
三十步,平日里只是两个纵跃的距离。
现在,却如同千山万水。
柳剑辰飞扬的头发随着他的奔跑上下舞动,也正是因了这长长的头发,觉难才没有跟丢他。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跑了三天三夜,两人来到了一处山崖上。
柳剑辰率先停住了脚步。
“剑辰……这到底是……”觉难还没说完,一道剑气从柳剑辰长发中飞来。
觉难紧急闪过,右肩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剑辰!”从如此隐蔽的方向发出剑气,看来柳剑辰是要取他性命,觉难心中不由得一寒。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柳剑辰回过身,眼神冰冷而决绝。
他身上没有任何衣物遮蔽,就这么赤裸地站在觉难面前。
“你要去找南离火复仇!是不是!”觉难捂着肩上的伤口。
柳剑辰上下打量着觉难,冷哼了一声:“你算是什么东西,我的事不要你管。”
这一句话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觉难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人,他虽长着像极了柳剑辰的五官,可那冰冷的眼神和令人如坠冰窖的语气……
绝不可能是他的“剑辰弟弟”!
觉难站直了身子,沉声问道:“你不是剑辰,你是谁?”觉难的话语、眼神、姿态都透着一股敌意。
“我?”柳剑辰把脸前的刘海撩开,露出那张清秀的脸来,“蓬莱剑仙方海生的徒弟,柳剑辰。”
“不,你不是!你绝不是剑辰!”觉难单掌结印,神色凛然,“你是谁!?”
柳剑辰皱起眉头,手捏剑诀:“是不是我在你身上开几个洞,你才会相信?”
觉难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可以,有本事,你来试试!”
话音未落,柳剑辰已高高跃起,从背后竟展开一对黑色的翅膀!
“剑志三十九·鸦羽!”他背后的双翅竟然是道道剑气化成,瞬间从背后飞出,压向觉难!
觉难后撤一步,从肩上抹了一点鲜血在左手五指尖,十指相对,分开时竟拉出五道细细的血线,往空中一扬,瞬间交织成一道血网,一尊不动明王像轰然而现!
“血海菩提咒·不动明王!“
看着黑色的鸦羽被尽数弹飞,柳剑辰眉头微皱,手一挥,一把巨大的玄黄色巨剑出现在手中。
“剑志之十·纯钧!”
巨剑挟裹着风声劈下,觉难却不躲不避。
轻捻了肩头一颗血珠,往眉心一弹,血珠打在眉心,觉难额头竟显出一个鲜红的卍字血印!
双手变幻大金刚法印,暴喝一声,不动明王像立马产生了变化。
“血海菩提咒·除秽金刚!”
金刚怒目,天地生变!
柳剑辰手中的纯钧巨剑劈到一半便被金刚像一手拖住,另一只手将柳剑辰直直按到地上。
“借无上威怒金刚业火,焚灵神百骸四心之邪!”
随着觉难高声诵念的咒语,除秽金刚背后的佛轮燃起九团烈火,飞速旋转起来。那火焰越转越快,转眼间已成一条火龙,顺着金刚的手臂缠绕到柳剑辰的身上。
那是纯净的,祛除邪秽之火,烧在柳剑辰身上登时变成了绿色。
柳剑辰在绿色的除秽业火中大声地哭喊惨嚎,身体不断地挣扎扭动着,可他被金刚牢牢地按在地上,只能任由除秽业火焚烧自己的身体。
觉难看着柳剑辰痛苦挣扎的样子咬紧了牙关,果然是渡妖塔里的妖邪附了柳剑辰的身,只要他稍加忍耐,除秽业火便可将妖邪烧尽。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情况越来越偏离他的预想。
“觉难哥哥……觉难哥哥……”被业火焚身的柳剑辰艰难地喊着觉难的名字,他的皮肉开始焦烂,一条左臂开始焦黑扭曲。
他努力抬头看向觉难,眼神中带着痛苦和哀求。
听到他的呼唤觉难心头一震,待看到他那眼神之时,觉难心口如同被人捅了一刀。
心念一动,血海菩提咒就维持不住了。
“剑志之七·鱼肠!”
柳剑辰喘得一口气,右手一指,三条金色的剑气搅缠如游鱼般穿透了金刚的手臂,顿时摆脱了金刚的压制。
柳剑辰翻身而起,手捏剑诀,脸上露出了一个阴鸷的笑容:“觉难哥哥,给你看个厉害的!”
他这一声带着嘲弄的“觉难哥哥”将觉难原本燃起的希望瞬间浇灭。
眼前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柳剑辰!
柳剑辰用右手剑诀在身前画了一个六芒星,咬破拇指按在六芒星中间,鲜红的血液迅速蔓延填满了六芒星。
“剑志六十四·血驰风雷!”
一把鲜红色的血剑带着风雷之力从六芒星中破血而出!
除秽金刚被破,已经没有时间发动不动明王了。觉难只能深吸一口气,面对这疾驰而来的血剑,使出了空手接白刃!
双手合十,紧紧夹住那把血剑,可他还是小看了这记剑志的威力。那把血剑纵使被觉难接住仍然大力前冲,瞬间就将觉难的手掌擦破,眼看剑尖里自己的眉心不足三寸,觉难默运佛力,从手掌中生出两朵卍字金莲来。
可那血剑一受外力侵扰,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道赤红雷光正中觉难胸口!
雷光推卷着觉难,破开树林,直直砸入山壁之中,将那山壁砸出一个大坑。
当那道赤红雷光消散,山壁的陷坑中,站着一个金甲神将。
“云觉秘法·化形!八部天龙·乾达婆!”
梵音袅袅,从乾达婆身上散出,而随着梵音乾达婆的神像也渐渐消失。觉难跪倒在地,身上无数细密而大小不一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胸口一片焦黑血糊。
抬眼看时,柳剑辰原本站立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剑辰……咳……咳……剑辰,你在渡妖塔里究竟经历了什么!”觉难看着手臂上只剩一半的血偈,心中悲痛不已。
瀛洲,载龙阁。
一个人影趁着夜色熟练地翻过围墙,无声地落在地上。他四下看看,此时已经三更天了,载龙阁里连仆人们都睡熟了。
他在空中嗅了嗅,像只偷油的老鼠。
不一会儿,好像闻到了什么,认清了方向,轻手轻脚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很快就摸到了一间屋子前面。
屋门没有锁,大概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能偷到载龙阁头上来。
回身掩上门,左右看看,一边是空着的床,另一边是一个书房。
有笔墨纸砚,虽然一尘不染,但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用过了。
书案后面,放着一个木架,架子上面横着一把剑。
十方断虎。
这是方海生剑脊所炼的祭剑。此刻静静地躺在木架上,一尘不染。
他绕过书案站在十方断虎前,眼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
站了半晌,他伸手去抓十方断虎的剑鞘。
“啊!”一声轻呼,指尖才碰到剑鞘上的花纹便闪电般缩回,仿佛上面有毒针一般。低头看时,指尖的皮肤已经变得焦黑。
痛,十指连心,焉能不痛?
可更痛的是如今这副躯壳,连祭剑都碰不得。但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祭剑带走!
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方厚厚的布巾,整个将十方断虎包了个严实,两头一系,背在背上。
打开门,院子里只有一片月光。趁着没人发现,赶紧离开载龙阁!
可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房顶上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你这毛贼,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想这么走吗?”
回过头,看到一个妙龄少女站在屋顶,一袭白衣被月光染得如同一块羊脂白玉,手中拎着一根金色的长鞭,一双杏眼冷冷地看着庭中的贼。
“我来拿我自己的东西。”
“哈!我头一次听人把偷东西说的这么好听,这里是载龙阁,哪里会有你的东西!你这毛贼,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认罚的!”说着抡起长鞭照着下面抽去。
他闪身避过,压低了声音恨恨地说:“我不想生事,我只是来拿我自己的东西!”
凛泽婉只当是他在狡辩:“乖乖束手就擒!姑奶奶放你一条生路!”
又是一鞭破空而来,他堪堪躲过,金鞭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么下去迟早会把载龙阁的人都引来的,他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陡然间身形一闪。
凛泽婉只觉背后一痛,被人从房顶一掌打了下来。落地的凛泽婉又惊又怒,可抬头看时哪里还有那贼人的影子?
那毛贼的身法虽快,可在凛泽婉眼皮子底下还是藏不住。
“是妖气……妖族来我载龙阁偷什么?我得速速禀报姑母!”
他背着十方断虎在载龙阁后山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太阳从海平面上跳出来,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一个晃神,脚下被树藤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势滚了出去。
十方断虎摔出布包落在一堆腐叶上。
他爬起来跪在地上,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十方断虎,突然一个头就磕了下去。
“师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