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断虎静静地躺在身前几步的地方，剑鞘上古拙的花纹泛着阵阵寒光。

腐叶混合着泥土被死死攥在手里，心中的悲痛化作泪水涌出，柳剑辰把脸埋在地上，嚎啕大哭。

“别哭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腐叶在地上铺了一层，吸收了那人的脚步声，直到他说话，柳剑辰才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

抬起头来，抹掉脸上泪水沾起的腐叶和泥土，柳剑辰警觉地问：“你是谁？”

一个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来帮你。”那人带着一副黑底描金面具，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似乎是有意掩盖自己的本音。

“谢了，不用。”柳剑辰说着站起来，绕开面具人，去捡地上的十方断虎。

忘了用布包裹，刚一碰到剑鞘仿佛握住了一块烙铁，柳剑辰轻呼一声，十方断虎重新落回地上。

柳剑辰咬牙攥着拳头，重新捡起那方布巾，将十方断虎包得严严实实，背回背上。

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

面具人的笑声在面具后面传来，沉闷而毫无生气，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你笑什么？”柳剑辰没好气地说。

“我？当然是笑你了。”面具人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仅连祭剑都用不了，甚至你连作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遑论蓬莱剑仙？”

“你胡说什么！”柳剑辰满脸怒容，眼睛里闪过一团红光。

黑色的妖气缠上右手，柳剑辰一个箭步窜到面具人的左下方，利爪破开妖气，闪着寒光向面具人袭来。

面具人微微一侧身，一把长剑从背后连鞘打出，闪电般地点在柳剑辰的手腕、小腹和眉心。

柳剑辰惨叫一声，向后滚去，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你已经失去了剑脊，加上身体里有妖血灵丹……换句话说，你现在就是一个妖族！”

“你……你手上……怎么会有祭剑！”柳剑辰咬着牙看着面具人，在他的印象中，祭剑已经全部被方家收走，难道这人是方剑宁派来的！？

似乎是看透了柳剑辰的想法，面具人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祭剑的数量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我并不是方剑宁派来的，而且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剑脊，对方家来说，剑脊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是谁？”

“我？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柳剑辰勉强站起身来，“这个真的不用。”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在渡妖塔里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免费的午餐，陌生人对你的好意，往往只是利用而已。

“我来帮你封印妖力，顺便，再教你如何使用你身体里的妖力。”面具人的话很有诱惑性，可柳剑辰仍然不为所动，他背起十方断虎，准备向山下走去。

他要离开载龙阁，去拿回他自己的东西。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种熟悉的气息，柳剑辰猛然转头，看到面具人右手上托着一团黑色妖气凝成的球，而他的左手拿着那把刚刚打伤柳剑辰的祭剑。

“如何，跟我走，我教你如何驾驭它。”面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

柳剑辰看着他黑色的描金面具，那面具上的图案是一只从没见过的兽首。

“像你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了剑脊，连祭剑也拿不起来，你永远拿不到你想要的，更不要说……别的什么了。”

面具人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妖气球伸向柳剑辰。

“你看，我的身体跟你的是一样的，我既可以控制妖气，也可以使用祭剑。我还可以用妖气飨饲祭剑，发动更加强力的百式剑。如何？要不要跟我走？”

柳剑辰摇着头往后退，仿佛这个面具人身上有什么可怕的力量一样：“不，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不会再受人引诱、受人利用了……”柳剑辰转身向山下跑去，头也不回。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面具下发出阴沉的笑声：“嘿嘿嘿嘿，不要急，我们还会再见的……”

手中的妖气球渐渐扩大，将面具人周身包裹，面具人纵身一跃，化作一只大鸟飞向远方。

数日后，柳剑辰来到了东海边的一个小镇。

他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吃什么东西了，虽然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但他身无分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街上的包子馒头咽口水。

不行，这么下去非得饿死不可。

柳剑辰在小镇里转了一圈，来到了街上最繁华的地方，他决定偷点钱。

观察了许久，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带着一个书童吸引了柳剑辰的注意。他们一看就知道是出来逛街的，这种富家子弟少点钱是不会在乎的。

柳剑辰紧了紧背上的十方断虎，默默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那公子停下来挑一副扇面，选了一个，付钱，然后把钱袋轻轻放在怀里。柳剑辰看得真切，悄悄绕了了个圈，走到了两人前面。

“公子，那人到前面去了。”书童在他身侧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要不要小的把他抓来？”

“不用，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笑了笑，带着书童继续往前走去。

前面左手边有一个卖馒头的小摊，几个苦力刚买了馒头边走边吃；馒头摊的旁边坐了一个乞丐，身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地落着几个铜钱；右手边是个卖胭脂的摊子，几个姑娘在挑着胭脂；再往前走两步是个卖字画的，百无聊赖地坐在条桌后面打盹；一个挑着青菜担子的农夫从他身边路过，头也没抬一下；整条街上人们比肩接踵，可在这缓缓的人流中却不见了刚才那个背着布包的人。

“少卿，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人？”

书童躬身答道：“回公子，小的一直在看，那人刚刚溜到前面去，就不见了。”

那公子摸了摸怀里，发现已经空无一物：“少卿，我们着了人家的道了。”

柳剑辰快步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手里拿着一个玄青色的钱袋，里面只有一点散碎银子和铜钱，不过也够他过一段时间了。

离开了闹市，回头发现那对主仆并没有跟过来。柳剑辰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狼吞虎咽地一边吃着一边往一个小巷子里走去。

包子吃得有点急了，差点噎到。柳剑辰用手捶着胸口，仰着头把那口包子送下去。

待要再咬一口的时候，身前二十步开外，站着一个人。

手持一把无字无画的素白扇面，一边摇着一边看着柳剑辰：“兄台，若是饿极了，同在下说一声便是，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柳剑辰往后瞥了一眼，那个叫少卿的书童满面怒容地站在巷口堵住他的去路。

咬了一口包子，柳剑辰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玄青色的钱袋扔给那公子，转头就要走。

“阁下留步！”那公子叫住柳剑辰，“在下宇文承，看阁下的样子，似乎是饿了几天了吧。”

柳剑辰脚下不停，也不搭理他，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往外走去。

宇文承往前跑了几步，拦在柳剑辰身前：“我看阁下相貌非凡，定是能人异士，不知……”

“没兴趣，别以为吃了你几个包子就会承你的情。”柳剑辰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人，“我还有要事需要赶路……”

说着伸手去拨他，宇文承刚才还笑盈盈的脸立马黑了下来，闪电般地伸手擒住了柳剑辰的脉门。可刚一搭上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宇文承往后退了两步，大惊失色：“妖族！”

柳剑辰没想到他竟然会动手，等到听他喊出妖族二字，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随着这一声喊，那书童少卿从宇文承身后跃出，凌空踢向柳剑辰。

柳剑辰拍掌相迎，只觉手臂一阵酸麻，往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少卿落地却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柳剑辰。仿佛刚才一脚已经试探出了柳剑辰的实力。

“公子，这妖物有些奇怪。”

“别管奇怪不奇怪了，先抓回去再说！”宇文承揉着自己的手腕，似乎刚才那一下弄痛了他，“师叔要练长生丹，正好还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