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29章 死战

悬命草庐。

方海生看着眼前这个之前还病怏怏的人,伴着那一句自报家门,气场完全展开,仿佛连身形都长大一倍有余!

在如此强的威压面前,方海生并没有退缩。

他冷冷地问道:“这么说,当年蓬莱一役……你在场?”

“妖族手上那根剑脊,便是我亲手封印的。”

“如此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笑话,你们毁了刑天鬼棺,我不带你的人头回去,没法交差。”

南离火的话音刚落,方海生便出手了。

一把巨大的纯钧剑照着南离火的头顶劈下。

“剑志之十·纯钧!”

“这么低级的的剑志,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南离火漫不经心地说着,伸出了左手,轻轻地接住了纯钧剑。

方海生无论再如何催动,也无法将纯钧压下半分。而南离火竟然能徒手接住剑志,这才是最可怕的。

剑食百妖,不论是剑气还是剑脊,哪怕是祭剑都对妖族有致命的伤害。

可眼前这个妖,竟然能徒手接住剑志!

“吃惊吗?”南离火侧头看向方海生,随即手上用力将纯钧剑捏成齑粉!

未及方海生反应,南离火一掌打在方海生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飘了出去。

“咦?飞这么远?”南离火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方海生飞去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方海生接连撞断两颗大树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幸好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出两层甲临剑盾,却未想到被南离火一掌全破。

纵然有两道剑盾抵消了大部分的力道,可方海生还是被打飞。

虽然受了一点伤,可命还是保住了。

方海生觉得南离火那句“五胜一平,未尝一败”并不是说说而已。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蓬莱……前剑主……你还要不要打?”

听到声音,方海生猛然回头,看到南离火站在一枝树杈之上,面无表情。

“剑志十七·凤起!”

三道红色剑气瞬间将树冠打出一个窟窿,南离火却一动不动。即使脚下的树杈不见了,他还是凭空立在那里。

方海生眉间燃起一道青焰,纵身一跃,跳到半空中,手捏剑诀指尖蓝光乍现,就在剑志将发未发之时,在南离火的周围竟然同时出现了六个方海生!

瞬间六道湛蓝色剑气疾驰而出,同时射向南离火。

“分影·剑志十六·穿云箭!”

南离火任凭六道剑气打在身上,仿佛给他搔痒一般。

方海生落回地面,看着头顶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心中对自己之前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你不是妖,你到底是什么?”没有妖族能任凭剑志打在身上而毫发不损,他不是妖族,但也不是人,那他到底是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你毁了刑天鬼棺,坏了我们的好事。”南离火突然从空中落下,以掌为刀,劈向方海生。

方海生疾步后撤,借来青焰的他身法已是极快,可那掌刀仍是擦着鼻尖劈下。

掌风在地上劈出一道长达数丈的深沟。

方海生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你再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可是会死的很惨的。”南离火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祭出你最高级的剑志吧。”

南离火说的对,如果再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很可能会死得很惨。

不,应该是一定会死的很惨。

方海生眉间的的青焰抖了一抖,旋即变成又细又长的一条。

南离火抬了抬眉毛:“不打算用蓬莱禁式吗?”

“你既然能封印剑魔,我自然不会上你的当。”方海生双手捏诀指天,顿时间天上繁星密布。

“星落啊……”南离火抬头看了看天上,喃喃自语道。

竟然能识得星落,方海生心中一惊,可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双手一挥,漫天繁星般的剑气倾泻而下。

“剑志四十三·星落!”

南离火身上泛起一阵淡紫色的气,伴着一声兽吼在他的头顶凝结成盾。

星落的剑气打在上面如钢针对上铁板,纷纷被弹飞。

方海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南离火身形一闪,一脚已经踹上他的胸口。

方海生只觉得整个胸骨都要被这一脚的力量踢碎了。

可他并没有飞出去,而是被南离火踏在地上——南离火太快了,快到不给他飞走的机会。

“你太弱了,跟你的先辈们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南离火脸上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可惜。

“蓬莱剑志的威力在你手里发挥不了十之一二,别糟蹋好东西了。”南离火说着脚上用力,方海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向着胸口缓缓袭来,仿佛压在胸口的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座山。

眼见着眉间的青焰即将消散,方海生一边奋力抵抗着南离火脚上传来的力量,一边手捏剑诀,指向南离火。

“剑志……剑志五十三·一际……云川!”

方海生突然在南离火脚下消失不见了。

南离火周身被浓浓的大雾包裹:“这又是什么把戏……咳……咳……”

南离火感觉到喉咙里一阵灼痛,不禁咳嗽起来。

这雾……这雾是由无数细小的剑气化成!

南离火急忙屏住气,可接下来眼睛又传来一阵灼痛,无奈只得闭上双眼。

剑雾触在皮肤上并无不适,想来应该是喉咙眼睛过于敏感,被方海生钻了空子。

心里这么想着,南离火突然感觉到背上被人斩了一剑,随后是腹部、左肩 、左腿、右膝,虽然这些斩击对他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这样“敌在暗,我在明”让南离火十分被动。

如此反复几次,南离火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够了!”随着南离火的一声怒吼,一种方海生从未听过的兽吼从南离火腹中发出,身边的剑雾突然被悉数震散!

南离火睁开眼睛看着站在身前有些头晕目眩的方海生:“方家前剑主,我已经没有闲心跟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如果你的能力就到此为止了的话,那你的人头我收下了。”

南离火这句话说完,已经将方海生的脖子捏在手里,将他整个拎了起来。

“七次对阵蓬莱剑仙,六胜一平,未尝一败。”南离火说着,手上加力,打算一举捏断方海生的脖子。

“六胜一平?那你之前遇到的一定都是假剑仙。”方海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南离火回头,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方海生。

“糟了,幻术……”

“是幻体。”方海生手捏剑诀纠正道,“剑志四十四·剑意傀偶 !”

南离火手中的那个方海生突然化作数道剑气炸裂开来!无数的剑气伴随着爆炸的气浪四散飞出。

当尘烟散去,南离火神情狼狈地站着——身上的衣服被刺破了好几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头发也披散开来,随风的乱发中,一双眸子闪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有趣啊……终于有点认真的理由了呢。”南离火说着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

可方海生心底却是冰凉一片:刚才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可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才找到了认真的理由!?

就在这时,雁来山方向突然腾起数十道剑气,旋即落下。

南离火看着那剑气飞起的方向,有些遗憾地说:“还是那边比较能打啊,早知道跟无觞换一下了……算了,赶紧这边解决掉回去跟相爷回禀吧……”

方海生却是有些愣怔,他知道谟是绝对无法使用剑志的,而百式剑的剑气只有一种颜色,就是没有颜色。

如果说那些剑气真的是谟放出来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祭剑入心化骨,剑脊归位……可以让剑宗在一瞬间拥有剑脊驭使剑志。可也就是一两招……”方海生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衣服,露出结实的肌肉。

南离火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样。

“在那之后,会耗尽所有的命数,气竭而亡。”方海生将衣服束在腰间,“自动上次剑辰被云无觞用剑脊迫害,我就一直在探索变得更强的办法。我天资有限,无法修习高级的剑志。但是我在我师父那里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法门。”

方海生的身上突然间出现了红色的咒文,密密麻麻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间。

“你是妖族里面最强的了吧……不,你应该不是妖,没有妖族能硬接下这么多剑志。”方海生从腰间摸出那块用凤凰令化成的炎玉髓,咬在嘴里。

“最强的?算是吧……”

听到南离火这么说,方海生点了点头:“那把你打倒,妖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南离火笑得喘不上气来:“哈哈哈……不要以为……哈哈,你们破坏了刑天鬼棺……哈哈哈,就……就能……哈哈哈……”

“我说过了,你之前遇到的,可能都是假剑仙。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蓬莱剑仙!”方海生说着将口中的炎玉髓咬碎,瞬间身上的咒文变成了鲜亮的血红色。

那红色的咒文沿着方海生的身体注入到地上,竟渐渐形成了一汪泛着红光的血池!

血池翻腾冒泡,映得方海生身上一片赤红,方海生平举起双臂,口中高声念到:“身化熔炉,血骨炼剑!祭剑·十方断虎!”

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将方海生完全吞没,只看到那红光之中隐隐一个人形,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剑!

伴着一声剑鸣,方海生破光而出,手持祭剑十方断虎,眉间燃着一团青焰,直扑南离火而来!

南离火闪身避过这一剑,可方海生的剑势竟一继无绝,绵绵荡荡如长江大河。南离火只得闪身再避,因为直觉告诉他这可不是刚才的小打小闹了。

自己面对的,可是“真正的蓬莱剑仙”。

“有趣……”南离火眼中闪着炽热的光,似乎把妖相交代的事以及刑天鬼棺被毁忘得一干二净。

南离火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再后退了。

方海生祭剑一转,无形剑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戒轮向着南离火滚来。

“百式剑·生离戒!”

南离火伸手欲阻止戒轮,周围却忽起大雾。

“剑志五十三·一际云川!”

戒轮消失不见,甚至那旋转的破空之声也不见了。

就在南离火犹疑的瞬间,生离戒出现在眼前,中间挟裹着无数的剑气飞旋而来。

南离火伸手相抗,可那生离戒不仅卷裹了各种剑气,还引动了一际云川的剑雾,南离火一触便觉得手上一阵刺痛。

就在对付这棘手的生离戒时,南离火感觉背后传来一阵杀意。

“百式剑·狼啸月!”

四道无形剑气带动着剑雾如长大獠牙拔地而起,势要将南离火扯碎!

南离火一只手顶住生离戒轮,一只手伸向虚空。

只见淡紫色的气息迅速在他手掌附近凝结。

“灵吾召来!”在虚空之中竟抽出一把黑色巨刃,以自身为轴,手持巨刃飞速旋转,巨大的力量瞬间将方海生的剑气一一扯碎。

那名为“灵吾”的黑刀在地上拖了半圈才停下。

方海生冷冷地看着南离火:“热身完了?”

“嗯……”南离火抽起灵吾,另一只手指划过黑色的刀身,“该动真格的了!”

话毕两人同时跃起,刀剑在半空相交!

“百式剑·鹧鸪啼!”

“灵吾八断·善!”

无形剑气和淡紫色的气息一触即爆,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两人亦被气浪吹开,落地之后谁也未做停留,十方断虎招式写意潇洒,灵吾则是沉厚雄浑。

转眼间整个悬命草庐便被夷为平地。

方海生不停地变换着百式剑与剑志的组合,可南离火用来用去就是那“灵吾八断”。

不论方海生使用什么招式,南离火都能一一破解,而他身上那种淡紫色的气息竟然完全不受剑气的影响。

“你不是妖,你到底是什么!”方海生打出一记红莲火,赤红的火光映衬下,他的面容狰狞可怖。

“你到了地府,自然有人告诉你!”南离火将灵吾竖在身前,用宽大的刀身挡下了这记红莲火。

看来今日必须拼个你死我活!

两个人打得昏天黑地,地动山摇!

方海生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剑上攻势不停,而南离火却不慌不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一味地防守总是会出错,尤其是高手之间的对决,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是致命的。

方海生一记月之钳竟然钳制住了南离火的灵吾,虽然灵吾立马就挣脱了剑气的钳制,可这短短一瞬的功夫,方海生已经欺身上前,进入了灵吾攻击范围的死角。

十方断虎连环三剑刺出,虽然剑气不能伤到南离火,可十方断虎乃是一等一的神兵,在如此近距离之下南离火躲过了前两剑,却被第三剑刺中。

可伤口并没有鲜血流出,南离火的脸上突然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幻术!”方海生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他身后出现了手持灵吾的南离火。

“灵吾八断·奸!”那个被刺中的南离火留下这么一句就消失了。

灵吾从侧后方砍来,方海生以十方断虎相抗,却连人带剑一起被斩飞。

南离火长出了一口气,将灵吾抗在肩上:“老实说,我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

方海生从一堆断枝中做起来,脸色惨白,眉间的青焰只剩很小一团。

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是吗?那我还可以让你更痛快!”

方海生挺剑而上,不料半途突然倒在地上,眉间的青焰消散。

“是时限到了吧。”南离火饶有趣味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方海生。

方海生缓缓举起十方断虎,想要放到背上,可这时南离火挥了一下灵吾:“灵吾八断·曲!”

方海生的胳膊仿佛跟身体分开,不论他如何努力都不能将十方断虎放回剑脊。

“借来的,终归是借来的,没有自己的好用。”南离火走到方海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七次对阵蓬莱剑仙,六胜一平,未尝一败!”说着举起了灵吾,对准了方海生的头。

“老实说,你真的是太弱了。”灵吾对着方海生的头颅斩下,可一道金光从树林中飞出,打在灵吾上让刀刃偏了几分,斩在方海生耳边的土地里。

竟然有人埋伏在附近自己却没发现!?南离火瞬间警觉起来,正要举起灵吾,树林中又是一道金光打来,正中他的胸口,将他击退了几步。

南离火低头看胸口,衣服仿佛被什么灼烧过,一个有些扭曲的“卍”字烙印!

来不及细想,一个人影从树林中窜出,飞起一脚踢来,南离火用灵吾相迎,却发现这一脚力道十足,竟将他又击退几步。

待南离火稳住身形,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带着斗笠,穿着草鞋,手持一根包铜齐眉棍,身上破旧的补丁僧衣不知多久没洗过的和尚。

“又一个来送死的?”南离火挥舞着手上的巨刃。

“不,我是来救人的。”斗笠下几个月不刮的胡子和满脸的风霜仍然掩盖不住眉梢眼角的俊美。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觉难笑了:“跑路我很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