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30章 试炼
前情提要:方剑宁夺走了炎玉髓,杀死了北墨浔,引得妖相和皇帝大怒。另一边漠与云无觞同归于尽,同时方海生死战南离火,并以身为炉,将剑脊炼化为祭剑。可仍是不敌,最后时刻觉难出手相助,救下方海生。鬼棺被毁,如今炎玉髓又被运往瀛洲,妖族又将作何计较?觉难对上妖族第一高手能否有些许胜算?剑冢之中的柳剑辰何时出山?且看食妖记新章《试炼》!
南离火扬了扬眉毛:“云觉宗……当日,灵传弟子系数战死……僧众死者叁仟零五十一人,方丈山被烧成一片焦土,怎么独独跑了你?”
他有心用这些话来激觉难,这个凭空跳出来的年轻和尚竟然能一脚逼退自己,实力不容小觑。
可觉难听了这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我都说了,我跑路很擅长的。”
从呼吸到心跳,没有任何波动,就仿佛南离火说的那些话都与觉难无关。
南离火握紧了灵吾,方海生今天必须死在这里,而南离火并不介意多一个和尚陪葬。
淡紫色的气息包绕灵吾刀身,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觉难把斗笠往背后一挂,双手合十,齐眉棍横夹在臂弯,口中默念咒语。
突然八道金光从觉难背后的斗笠飞出,落地化为八个金甲神像,将南离火团团围住。
“天龙八部众!?”南离火反握灵吾,躬身蓄势。
觉难将齐眉棍指向南离火,八个神像一齐扑出!
南离火深吸了一口气,灵吾上的淡紫色光芒更胜,以一只脚为支点,将灵吾旋转着斩出。
“灵吾八断·非!”
瞬间淡紫色的气息拧成一个漩涡,将八个神像悉数卷入撕碎!
“幻术!?”看到天龙八部众如此不堪一击,南离火心知中计,再看觉难已经把方海生背在背上。
“想走!?”南离火急忙变招,双手拎起灵吾对着觉难二人斩出。
原本缠在灵吾上的淡紫色气息如同一道刀影般劈向觉难。
眼见自己的计策被识破,觉难急忙放下已经背起的方海生,双手结印,爆喝一声:“血海菩提咒·不动明王!”
瞬间从他身上炸开一团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三人多高的不动明王像,那刀影打在明王像上便不能再前进一分。
虽然挡住了南离火这一招,但是明王像里的觉难也并不轻松。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没想到南离火这一刀的威力如此之大,这样僵持下去明王像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觉难咬牙,双手换印,口中默念咒语。明王像消失,随即那道刀影劈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巨大的卐字金印飞出,破开那道刀影直逼南离火面门。
南离火以灵吾相抗,却不料这记佛谶力道非常,竟然顶着南离火直直向后飞去。
“轰!”南离火连人带刀,被这记佛谶打飞半里多地,重重地砸在石壁上。
当南离火破开烟尘和散碎的石块跳出来的时候,哪里还能看见觉难和方海生的影子?
“可恶,竟然让他们跑了。”南离火随手一挥,灵吾凭空消失,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我得立马赶回去跟相爷通报……”
他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病怏怏的样子,拖着步子往京城的方向走去:“云无觞死了……回京的路……咳咳……可远了……”
觉难背着方海生一路狂奔,生怕南离火追上来。觉难一开始就不想跟南离火纠缠,他的首要目的是把方海生救下来。
此刻方海生在他背后悠悠转醒:“你……你是谁……”
“世叔你不要说话,调整好内息,我马上找人救你!”
方海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炼脊为剑……咳咳……”
觉难加紧了步伐:“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了……”
“咳咳……”方海生气若游丝,努力趴在觉难耳边,好让自己的声音不致被山风吹散,“你抓紧时间去蓬莱……剑辰……剑辰……”
还没说完,方海生就在觉难背上昏死了过去。
觉难急忙提气加速,对于蓬莱剑仙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一旦将剑脊炼化为祭剑,那么这个蓬莱剑仙也就时日无多了。
眼下他只有相信那个让他来悬命草庐的人了。
他对觉难说方海生有死劫,一定要将他救回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又翻过了一个山头,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觉难头上全是汗珠,胸前的僧衣也湿了一片。
已经能看到那间屋子了,就在山脚下,被一圈柳树环绕着。
觉难几个起落就跳进了院子,对着屋里大喊:“虎子!虎子!我把人带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结实的青年光着膀子从屋里跑了出来:“诶嘿!和尚你回来了!”看到觉难背上背的方海生,不禁有点吃惊:“方家剑主!?”
急忙从觉难背上接过人来,对着屋里大喊:“师父!快,方家剑主!”
此时方海生已经瘫若烂泥,双眼紧闭,眼看着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一个面膛黝黑、身形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从屋里急忙跑出来,抓起方海生的手腕:“糟了……脉息这么乱……”待看到他手上抓着的十方断虎,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虎子,快把他抱进去!”说着起身往屋里走去,“和尚你在这里等着。”
“前辈……”觉难踏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那中年人制止住了。
“你在这里等着,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觉难心知他行事神秘,只得站在院外,看着虎子把方海生扛进屋里。
觉难这一等,就等到太阳西斜。
虎子给他端来的饭放在石桌上一口没动。
就在天快黑的时候,虎子推开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觉难站起身来问,但他看到虎子手里拿的十方断虎,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方家剑主有交代,你立马拿着十方断虎去蓬莱接柳剑辰。”虎子说着把十方断虎递给觉难。
觉难没有接:“世叔……他到底怎么样……”
“你放心吧……”虎子把十方断虎往前伸了伸,“毕竟我师父是‘活人不医’,而且,这件事是方家剑主亲口交代的。”
觉难接过十方断虎,没有再说什么。
“蓬莱后山,听剑崖,七日之内务必赶到。”
觉难一言不发,纵身而去。
嶙峋的黑色礁石,细白的沙滩,带着白沫的海浪拍在沙滩上。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任何光源,但却明亮无比。
柳剑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想起来第一次进入剑脊的时候,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喂,小子,谁让你来的?”
听到身后有个声音,柳剑辰转过头去,看到十数个火焰人形在那片礁石上或坐或站。
“我师父让我来的。”柳剑辰看着这些火焰人形,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害怕。
“你师父?你师父是哪个?”
“他叫方海生……”
“是十方断虎……”问话的那个火焰人形看了看身边的同伴,“这小子身上也有剑脊。”
“方家得有二十多年没有蓬莱剑仙了吧。”
柳剑辰看着他们一问一答,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些火焰人形看起来都差不多,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喂,小子,你的剑脊叫什么?”离柳剑辰最近的那个火焰人形问道。
柳剑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日在剑脊的天地中,自己面对的火焰人形正要告诉柳剑辰他的名字时,巨大的海啸声掩盖了他的声音。
所以柳剑辰并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那个火焰人形叫什么名字。
“有点意思……”那个火焰人形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柳剑辰身前,“我叫凭风。这里就是……剑塚……嗯,你师父他们应该是这么叫的。那你知道让你来是干什么的吗?”
柳剑辰点了点头:“师父说过,要成为真正的蓬莱剑仙,就要在这里通过试炼……”
凭风笑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试炼的内容?”
“没有,师父只说他会帮我……”
凭风叹了口气:“那恐怕,你师父是再骗你了。”
“不过其实试炼也很简单。”凭风回身看了一眼同伴们,“我跟你小子有缘,就让我来带你去进行试炼吧。”
还不等柳剑辰回答,凭风一抬手,周围的景象急速退去,转眼之间,柳剑辰已经身处一个破旧的院门前。
而凭风也变成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头戴方巾,眉眼间倒是跟先前的火焰人形一模一样。
“这是哪里?”柳剑辰环顾四周,身后是一片漆黑的树林,眼前的宅院又破又旧,有一些院墙已经倒塌,门口两个破纸灯笼在月光下显得十分诡异。
“这里就是给你试炼的第一场。”凭风指了指那院门,“进去吧。”
柳剑辰推开木门,那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柳剑辰一边小心的往里看着,一边问凭风:“这里面有什么啊?”
院子里一片荒凉,杂草丛生,看起来少说有十几年没人住过了。
正在犹豫着,柳剑辰背后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就跌到了院子里。
凭风一边关门一边说:“这第一试就是试你的胆气,你要在天明前找到藏在这破屋中的一块玉佩。对了,这里不能使用剑志哟。”说着便消失在门后。
“哎……!”柳剑辰顾不得摔得膝盖疼,爬起来向院门冲去,然而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外面,不论他如何努力也不能接近那扇破门。
又试了试几处院墙的缺口,也都是一样。想要用剑志将那气墙打破,却如凭风所说,这里无法运使剑志。
看了看这荒芜的院子,又看了看面前黑洞洞的阴森古宅,柳剑辰只得硬起头皮往里面走去。
这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现在虽然是晚上,但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倒也是看得清楚。
柳剑辰绕了一圈,大概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是一个空宅后,便开始找凭风所说的那个什么狗屁玉佩了。
“在哪呢?”柳剑辰在各个屋子里面盲目的翻倒着,这些屋子里除了杂草就没有太多的陈设,没一会儿就让他翻了个遍,却也没看到什么玉佩。
柳剑辰站在正屋里挠着头,转身抬头看到这屋里竟然挂着一块无字匾。
“这么旧的屋子,房顶都塌了几个洞,这匾额怎么还好生生地挂在这里?而且这匾额上面也不写字,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料想那块玉佩就在那匾额后面,可柳剑辰人太小,就算站在桌子上也够不着。于是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顺着一根柱子爬到了屋梁上。
顺着房梁溜到那块牌匾旁边,往里这么一看,似乎是有个什么物件在里面,柳剑辰心下大喜:“什么狗屁试我的胆气,就是看我细不细心嘛。”说着伸手去够那物件。
他人小胳膊短,整个脸都贴在牌匾上,似乎也够不到。
“加把劲……可以的……”柳剑辰一边说着一边奋力伸手,就在他指尖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的时候,他突然觉得领子后面被人扯了一把。
“拿到……”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从屋梁上摔了下来。
亏了下面有一张放了许久差不多被蛀坏的桌子,柳剑辰摔在那桌子上把桌子砸了个粉碎。
这一摔摔得柳剑辰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从牌匾后面缓缓爬出来一个活物,那东西大概有自己的腰那么粗,黝黑镫亮,身体两侧的细足不停地摆动着。
从牌匾后面绕着柱子往下爬。
竟是一只巨大的蜈蚣!
柳剑辰当时血都凉了,想起了指尖碰到的那个硬质东西,八成就是这蜈蚣的壳!
顾不得背上被摔得生疼,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刚想往院子里跑,突然想到外面全是气墙,自己跑出去那就是进了死胡同了。这么大的蜈蚣,一口下去自己得被咔嚓成两截,不如往里面跑,找个屋子躲起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趁着那蜈蚣还没爬下柱子,拔腿就往宅子深处跑去。
一看柳剑辰往里面跑,那只蜈蚣也加快了脚步,蜿蜒着追向他。
这东西虽然有上百条腿,但是跑起来并不比柳剑辰快,就在身后这么一丈远的地方跟着。
可人总有跑累的时候,就眼前这个形势看起来,柳剑辰肯定比身后这怪物先趴下。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甩开这东西……”柳剑辰边跑边想,看到前面有个月亮门,想起来自己之前在这院子里转的时候,这月亮门后面有个废弃的假山,转过假山是两间屋子,自己跑到这屋子里躲起来,说不定能甩开身后这畜生。
打定了主意撒开腿跑,竟然拉开了自己跟蜈蚣之间的距离。穿过月亮门转过假山,看到了两间屋子,左手边那间门上挂着锁,柳剑辰二话不说窜进了右手边那间,把门掩上,从门上的破洞里看着屋外的景象。
那只巨大的蜈蚣等了有一会儿才出现,在两个屋子中间盘桓了一圈,两个触角抬起来抖了又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柳剑辰心里一个劲地祈祷:“快走吧……快走吧……求求你了……快走吧……”
也不知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还是那只蜈蚣找不到柳剑辰,总之它在屋外转了一圈,摆动着无数的细足往回走去。
看着那蜈蚣长长的身躯消失在了假山下面,柳剑辰背靠着门板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一抬头的功夫,又吓了一跳!这屋子正中央竟然放着一口棺材!
仔细想想自己之前跑进来的时候,这屋子里明明是空的,怎么一转头的功夫就多了一口棺材!
屋顶破了一个洞,一束月光正好照在这棺材上,显得诡异无比。
棺材没有盖板,柳剑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远远地往棺材里看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双手在胸前握着一个什么东西。
柳剑辰咽了一口唾沫,经过刚才蜈蚣的惊吓,他开始变得小心起来。
缓缓靠近棺材,这才看到那人手里握着一个圆形的玉佩。棺材里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干尸,显然是已经在这里放了很久很久了。
柳剑辰急忙双手合十,照着觉难的样子对棺材说:“对不起啦,我只是来拿个玉佩回去交差,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回去我让觉难哥哥好生给您念经超度……”
就这样一边念叨着一边伸手去拿那块玉佩,勾住玉佩上的挂绳,想把那玉佩抽出来。却不料那干尸把玉佩攥得死死地,竟然抽不动。柳剑辰又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去掰那干尸枯瘦如鸡爪一般的手指。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竟把那干尸的一节手指给掰了下来。
那干尸猛然弹起,照着柳剑辰的面门咬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剑辰觉得腰带被人扯了一把,整个人向后飞去,干尸惨白的牙齿就在自己鼻尖前面闭合。
这一扯的力道极大,柳剑辰撞开了屋门直直飞到院子里,摔在青砖地上感觉屁股都变成了八瓣。
生怕那僵尸像蜈蚣一样追来,柳剑辰爬来来就要跑,可往屋里一看,哪有什么棺材,哪有什么干尸?
屋里空空如也,正如他进去的时候一样。
柳剑辰放下心来,捂着屁股跪在地上喘气。
突然之间,他脸色变得煞白,似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这两跤是怎么摔的了。
他清楚的感觉到有人扯了他的领子和腰带,只是自己被蜈蚣和干尸吓得暂时忘记,如今这两个威胁一消失,柳剑辰只觉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环视这破屋,心中生起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这里不只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