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24章 内幕
前情提要:方剑宁在凤胭楼一战扬名,面对赏赐的十二把祭剑,阿彻问他想不想知道将祭剑化为剑脊的方法。两人决定启程前往赤昆,追寻方海生的下落。另一方面,赤昆贵族段家拒绝缴纳朝廷额外征收的八百枚炎玉髓,段家家主前往栖梧山拜访羽族族长,却遇到了方海生。
然而被段尘思赶出来的王大人等人,却碰到了段家的侄子段盛彦,直言段家家主有一个秘密。至于这个秘密到底是何?方剑宁与方海生在赤昆又有怎样的冲突?请看《食妖记》新章!内幕!
“其实呢,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是家丑。”段盛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撩起衣摆叠了一个二郎腿,“嗐,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我大伯有一个私生子。”
段盛彦笑着摇了摇手:“你们肯定都在想,段家这么大,有个把私生子也不是什么事。但这孩子天生一双阴阳异眼,大爷爷认为他会给段家带来灾祸,命人淹死他,可我大伯用了些手腕,把这孩子保了下来。”
确实,以段家在赤昆的势力,别说一个私生子,便是一百个也养得起。段家老太爷竟然要杀他,看来这个孩子并不简单。
想到段盛彦说的阴阳异眼,王大人觉得有些奇怪:“什么是阴阳异眼?”
“他的两只眼睛,一只是全白,一只是全黑。据说可以通阴阳,辨鬼神。”
王大人示意段盛彦继续说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对于他母亲的说法一直有好几个。大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大伯十分小心,全家上下都只道这孩子死了。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他这孩子还活着。”段盛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想,我大伯拼着与大爷爷闹僵的风险也要保下这孩子,而且照拂有加。虽然不知道这孩子的生母是谁,但就我大伯来说,对这个私生子比好多亲儿子都要上心。”
“那这个私生子现在何处?”问话的是王大人身边的那个侍卫,他的服饰有别于其他的侍卫,明显得官高一等。再看他的面貌,竟是那日与阿彻对话的劈柴汉子。
段盛彦拍了一下手,脸上带着令人嫌恶的笑:“哈哈!终于有人问到点上了!而我的话,值钱也就值钱在这里了。”
他段盛彦是来做交易的,不是来讨欢心的。王大人和侍卫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个段盛彦并不是京城里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
“怎么样?王大人,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吗?”
段盛彦的消息虽然可以一用,但仅凭这么点情报就想换得段家家主之位,未免也太容易了:“段公子之前说要我们帮你成为段家的家主。这买卖太大,怕不是你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担得起的。”
段盛彦耸耸肩,站起来转身要走:“只要我大伯还在段家当家一天,你们就一天拿不到炎玉髓。朝廷会在这种时候上门来索取这么大量的炎玉髓,我不知道皇上给你们的期限是多久,反正我是无所谓。”
段盛彦大踏步地往外走去:“你们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王大人看着段盛彦离开的身影,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哈哈哈,我就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哈哈哈……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推他一把?”
“那就依计行事吧,算算时间,阿彻也应该到了。”侍卫摸了摸下巴,“本来以为我们要自己找一个蠢货,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
赤昆四季温暖如春,但有一个缺点便是多雨,甚至冬天也不能例外。
只不过相比起夏季的暴雨,春季的细雨,秋季的冷雨,赤昆的冬雨带着点缠绵和细碎,落在伞上便是白毛毛的一层。
此时,两个人身披蓑衣,骑着马,沿着管道疾驰。
转过一个山脚,前面烟雨蒙蒙中隐约可见一个驿站。两人放慢了速度,前面那人轻拨马头,对着身后的同伴喊道:
“剑主,前面翻过那个山头便是赤昆城,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山路湿滑,我们到前面的驿站暂住一晚,明日即可赶到赤昆!”
“只怕耽搁一晚误了行程!”
“不打紧的,昨日从赤昆的传书仍说他尚在城中,而且王大人也才到几天,料定他没有那么快!”
这骑马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彻和方剑宁。
听到阿彻这么说,方剑宁 也不再多言语,点了点头,两人向着驿站骑去。
到了驿站换了马,接下蓑衣亮出了通关文牒,驿丞面无表情地领着二人前往客房。
这驿站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的建材、格局、装饰虽然算不上奢华,却远非一般驿站可比。
“没想到这山里的驿站竟然这么气派?”
驿丞转过头来默默地看了方剑宁一眼:“这里是到赤昆城的最后一个驿站,相当于赤昆的门面,也是段家的脸面,自然不能怠慢。”
“二位客官是从京城来的吧?”走在前面的驿丞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前几日从京城来的大官,他们的通关文牒跟你们的一样。是户部照发的‘通行无碍’。”驿丞自问自答,仿佛完全不是在跟人说话。
“到了,这就是二位的房间。”驿丞说着举起了灯笼,依次照向门边的房号:天字三号、天字四号。
驿丞对着二人行礼道:“没什么事的话,下官就告退了,有什么吩咐,摇铃就行。”说完便弓着背,拎着灯笼离开了。
看着驿丞远去的身影,对视了一眼,方剑宁沉声道:“这驿丞看起来有些古怪。”
“乡野村夫,难免不识礼数,剑主不要计较。”阿彻笑了笑,“剑主早点休息吧,明日若还是下雨的话,我们还得早起。”
睡到半夜,隐约觉得外面火光冲天,方剑宁一个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披上衣服破窗而出。
此时阿彻亦手持生杀剑站在门外,只是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赤裸着满是伤疤的上身。
“怎么回事?”
“不知道。”生杀剑已经出鞘,漫天火光映在剑身上,也映在两人的眼中。
驿站的前院已成一片火海。
在哪火海之中隐隐有一个身影,方剑宁瞳孔骤然收紧,一个火球朝两人飞来。
未及方剑宁动手,生杀剑起,伴着破空之声,那火球被斩作两截。
鲜血洒落在阿彻的身上,那不是什么火球,是一个浑身着火的人!
未及两人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那火海之中腾起一只巨鸟,浑身被火焰包裹冲上天空,旋即向两人扑来!
“妖族!”方剑宁后撤一步,手捏剑诀,“剑志十一·甲临!”
双手一挥,两道剑盾在身前出现,那巨鸟撞上剑盾,整个被弹飞,身上的火焰也如烟花般四散开来。
那巨鸟发出一声悲鸣,借势又落回火中。火焰迅速沿着它的翅羽盘旋而上,双翅一挥,经卷起两道火焰龙卷!
“有趣,这个让我来!”阿彻一手持剑一手按在剑格之上,剑上之前斩开火人的血迹迅速渗入剑身,顿时发出阵阵龙吟,阿彻眼中闪过一道红光,紧接着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百式剑·风雪原!”
无俦剑气挟裹着寒风伴着这一剑狂涌而出!
瞬间那两道火焰龙卷连同之后的大火瞬间被扑灭,只剩一片覆雪的废墟。这一剑的威力甚大,甚至将周围的雨水冻结成雪!
在那片废墟之中,站着一个焦黑的“人”,说他是人,背后却长着一双巨大的翅膀。
看来他就是刚才从火焰中冲出的那只巨鸟。
此刻他站在废墟之中,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他睁开眼,黑色的妖气从口中散出。他蹲下身来,似乎要再次发动攻击。
但是阿彻已经持剑而上!
方剑宁从来只听说过剑宗的厉害,但真正亲眼见识到“百式剑”的威力之时,才明白,当年剑宗与方家决裂的真正原因——没有人能拒绝这种力量。
那妖物看到阿彻冲过来,双翅一挥,一道黑色的妖气直刺向阿彻的面门。
阿彻突然收剑负于身后,身形在空中一拧,竟变直刺为撩斩,自下而上划了一个弧:“百式剑·狼啸月!”
四道剑气如同饿狼的四颗獠牙,自下而上将那人的身体撕成数块。妖气从尸体上散出,全部被生杀剑吸收!
“在这种地方竟然你有妖物出没……”阿彻收起生杀剑,上前翻看那妖物的尸体,“咦?这是什么?”
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断做两节的白玉无事牌,那无事牌虽然断做两节,但仍能看到顶端雕着一对栩栩如生的凤凰。
方剑宁走上前来,看到阿澈手里的无事牌:“这上面雕的是……凤凰?”
阿彻撇了撇嘴,用剑鞘戳了戳地上的尸体:“这是凤凰?我看苍蝇还差不多。”
“我听闻赤昆人素来信奉羽族凤凰,这里有山名为栖梧山,就是凤凰居所。”方剑宁虽然没怎么离开过蓬莱,但是方家二十五年间从未中断过对方海生的找寻,因此他也断断续续地听过一些这世间的奇闻异事。
赤昆人信奉羽族凤凰的习俗由来已久,然而却没有什么人见过它们。有人说它们身居大山,得道成仙;有人说它们的栖息地逐步被人类蚕食,早已灭绝;更有人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凤凰,都是赤昆人的臆想。
总之羽族的传说在赤昆乃至整个人世流传甚广,却一直都只是传说而已。
“看来这帮无知的村民们把这妖物当成了神兽凤凰……”阿彻把那半块无事牌扔到地上,“人啊,就是这么愚蠢,从来不分青红皂白,只要对他们有利的就是好的,却从来不去思考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方剑宁弯身把那块无事牌捡了起来揣到怀里:“说不定还有用呢。”
“看来这觉也是没法睡了,我们即刻启程赶去赤昆吧。”方剑宁转身从房间里拎了一件衣服出来扔给阿彻。
“有妖物出现,我有些担心王大人的安全。”
阿彻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笑道:“我看你是担心他跑掉吧。”
方剑宁愣了一下,沉声道:“不会的,怎么说,他也是蓬莱剑仙。”
两人赶到赤昆的时候,碰到的是灰头土脸的王大人,还有黑着脸的段尘思。
王大人被妖怪袭击,居住的旅馆化为一片废墟,王大人在几个侍卫的拼死保护下逃得一条性命。
段尘思带着一众家兵被王大人训斥的抬不起头来。
方剑宁和阿彻翻身下马,走到跟前对王大人和段尘思行礼,自报了家门。当听到方剑宁自称为方家剑主的时候,段尘思眉头微皱,却并没有说什么。
“方大人你来了我就安心了。”王大人发了一通火气之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昨晚我睡得好好,结果驿馆烧起了大火!一只火鸟口吐烈焰,把这旅馆烧个精光!若不是我几个侍卫拼死相护,段大人……哼哼哼!”
“王大人昨晚也遭遇了妖物袭击?”方剑宁看着驿馆冒着烟的废墟问到。
“什么叫也……难道说,方大人……”
“我跟阿彻昨夜在城外的驿馆也遭到了妖物袭击。而且很有可能跟王大人所遇的,是同一伙妖物……”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段大人,你身为赤昆的地方官,不能对这场妖祸不管不顾……”王大人找到了由头,转过头来又开始数落段尘思。
方剑宁看到段尘思脸上快挂不住了,急忙出来打圆场:“王大人,妖物神出鬼没,你也不能完全责备段大人。况且段大人是赤昆的父母官,发生这种事,他心里本来就很难过了,我们就不要多加责难了。还好我们不是囫囵地站在这里吗?”
方剑宁是新敕封的护国将军,前段时间在京城又平定了凤胭楼的妖祸,正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王大人自然要卖他这个面子:“方大人说的在理,只是换个角度想想,要是妖物为祸,平民百姓必然殃及池鱼。”
方剑宁笑了笑:“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想起了他方家剑主,蓬莱剑仙的身份,王大人恍然大悟,急忙点头称是。
“大人,我们找到了这个……”一个侍卫跑过来,将一块白玉无事牌递到王大人眼前,“我们搜索废墟的时候找到的。”
看到那白玉无事牌,段尘思心头猛然一震——这是羽族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被毁的旅馆中!?
段尘思还未及发话,方剑宁惊呼了一声:“咦!?这里怎么也有!?”
说罢从怀里摸出来之前同阿彻在驿馆发现的那半块无事牌。递给王大人,王大人将两块玉石并排举到眼前,不论是大小还是质地,两块无事牌并无二异,尤其是顶端雕刻的一对栩栩如生的凤凰,更是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王大人的目光越过无事牌,落在段尘思的脸上:“段大人,你的面色……怎么这么难看?”
段尘思现在心乱如麻,但仍仍强做镇定道:“下官身为赤昆的父母官,却令两位受此惊扰,实在是……”
“段大人,我都说了,这妖祸也不是你的错,不要过分自责。”方剑宁以为他仍在为之前的事自责,连忙好言宽慰。
“莫不是,段大人识得这两块玉牌?”王大人的话像一把尖刀捅在段尘思心口,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朝廷要派姓王的来了,段尘思现在有些后悔之前对姓王的过于小视了。
“回大人,赤昆民众素来信仰羽族凤凰,这两块玉牌,下官虽没有见过,但想来也跟赤昆脱不开干系。请大人将它交给下官,下官即日派人查访城中玉器店,一定尽快给大人一个交代。”
“我看就不必了吧。”王大人说着把玉牌放回怀里,“现在有方家剑主坐镇,妖祸的事,我们暂且不担心。只是,炎玉髓的事……”
方剑宁看看王大人,又看看段尘思,轻咳了一声:“王大人,我这次来,另有要事在身。当然,若再有妖祸,我身为方家人,绝不会坐视不理。但其他的,真的是爱莫能助。”
方剑宁一句话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王大人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自然也能听出来这弦外之音。干笑了两声点点头:“方大人要是有什么用得上下官的,请尽管吩咐。”
方剑宁转过头看着段尘思:“段大人,不知这几日有没有一个叫方海生的人造访府上?”
段尘思看了看王大人,想了一下说道:“这几日接待王大人,并没有其他的人拜访下官。”
方剑宁点了点头:“这人对我方家十分重要,若是有他的消息,劳烦尽快告知我。”
王大人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对段尘思说到:“段大人,这旅栈已毁,只好到大人家叨扰一段时日了,顺便我们好好商谈一下炎玉髓的事。“
段尘思低头允诺,却暗中咬紧了牙关。看来这姓王的不拿到炎玉髓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不过更让他担心的还是那个年轻的“方家剑主”,方海生在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方家会出现两个剑主?那两块凤凰令又是怎么回事?段尘思决定再去一次栖梧山,找到方海生和羽族族长好好地商量一下。
王大人带着几个手下向着段家的方向走去,经过阿彻身边的时候,那个侍卫看了阿彻一眼,阿彻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方剑宁不愿与王大人同住在段家,段尘思便帮他包下一间客栈来住。
这天晚上,段尘思与王大人又吵的不欢而散。
一个人回到书房,看到方海生早就在那里等他了。
“你怎么在这里?”段尘思急忙关上大门,压低了声音,“从京城来了一个‘方家剑主’找你,怎么回事?”
方海生听了这话也是一惊,略一思索便知是方剑宁来了,可是他来赤昆干什么?抓自己回去?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以后我跟你慢慢说。听说赤昆城里发生了妖祸?”方海生下午听到消息就赶来了段家,但是段尘思一直不在。
段尘思叹了一口气,在书桌后坐下:“是,城里和城郊都发生了妖祸,一个是朝廷派来的使臣的旅栈,一个是方家剑主委身的驿馆,均被烧成一片废墟。更棘手的是,他们找到了两块凤凰令。”
方海生看着段尘思,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凤凰令向来是羽族的信物,如何……”
“等等,你说被焚的两处……朝廷使臣住的地方……剑宁住的地方,还都有凤凰令?”方海生摸着下巴沉思道,“这是不是太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该来的全来了,还出了这种幺蛾子。”
段尘思点点头:“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云觉宗和将军府,都是前车之鉴,他们算计太深,我们决不可坐以待毙。再这么下去,死局可就真成了死地了……”方海生话音刚落,便被一震砸门声打断了。
一个仆人在门外高声叫道:“老爷!不好了!南门红豆巷失火了!”
段尘思刚想斥责仆人没有规矩,但听到后面一句,整个人面如死灰,扶着书案浑身颤抖。
方海生发觉不对,低声问到:“发生了什么事?”
段尘思突然一把抓住方海生:“方家剑主,请你立马赶去,救救……救救羽若的孩子!”
方海生浑身如遭雷击!抓着段尘思的手厉声问到:“你说什么!羽若的孩子!在哪里!?”
“在南门的红豆巷……”段尘思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算计中,“凤凰令绝不能用了,如今能求的只有你了。”
方海生狠狠地瞪了段尘思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说罢拉开书房的大门,问了仆人失火的方向,纵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