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20章 观影

前情提要:方家众人随方剑宁离开蓬莱,方海生于废墟之中找到一个卜卦龟甲。向截和谟道出如今死局已成,若要破局须得一个破局者。为了将死局拖至破局者的出现,三人离开蓬莱,决意向悬命生要回最后一根剑脊。雁来山的山洞内,刑天鬼棺已成,人皇的尸体盛放其中,日夜需要血肉滋养。古雨众人被骗入洞窟,却凭着一枚用凤凰血写成的护身符逃得一劫。王振追杀古雨,被悬命生师徒出手相阻,王振被擒后更是被用来展示新武器“雷炎”。经过商议,方海生与截兵分两路,一面去联系曾经的旧部,一面前往赤昆寻求“她们”的帮助。王振等人到底为何化作妖物?妖族又将有何动作?谜底将会缓缓揭开!

雁来山,悬命草庐。

截和谟一早就出发了,方海生打点好行装,赤昆此去路途遥远,要多做一些准备。正在思量着应该注意些什么的空档,虎子站在门口抱着一个烧饼在啃:“诶嘿,方家剑主,我师父有事找你。”

方海生看着虎子用舌头舔着嘴角的芝麻,随口问到:“你师父找我干什么?”

“诶嘿,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顺便让你过去吃早饭吧!”

方海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向悬命生的竹屋走去。

隔着几步远就能闻到豆浆和烧饼的香气。方海生走进来才看到一张桌子上摆着豆浆烧饼等食物,悬命生坐在一头,一手端着豆浆,一手攥着烧饼:“你来了,坐下先吃口东西,你师父和师叔已经吃过上路了。”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吃早饭吧?”方海生笑笑坐了下来,端起一碗豆浆灌了一口。

“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看个东西。”悬命生神秘地笑了笑,这个黑胖子总是喜欢卖关子。

待两人吃完,虎子把桌上的碟子撤干净,悬命生从怀里摸出一个铜钱来,推到方海生面前:“你说你要去赤昆,那应该看看这个。”

那枚铜钱就是从古雨的护身符里掉出来的,被悬命生捡了回来。

方海生拿起那铜钱,正面已经烧得焦黑不可辨识,翻过来,看到那铜钱方孔的两侧印着一对凤凰。

“这……”方海生看了悬命生一眼,急忙从怀里摸出那个白玉无事牌,铜钱上的凤凰虽没有无事牌上那样精美,但不论姿态还是神韵都如出一辙。

“你从哪里得到的?”

悬命生耸了耸肩:“另一个墨羽卫身上。”

“那他人呢?”

“死了。”

“死了!?”方海生把铜钱攥到手里,声音高了一个八度,“还有你救不活的人?”

“妖气入体,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方海生看他神情严肃,知道他不是在说谎,握着铜钱沉声道:“她们从来不贸然涉足尘世,更不用谈给普通人护灵符……你还能不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人都死了打探个屁啊……”悬命生一双小眼眨了几眨,“不过方家剑主既然发话了,让我帮这个忙也不是不行……”

“不了,上次让你救了一次就搭上我一根剑脊,这次可没东西请得动你了。”方海生看他这个样子吓得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庙太小请不动他悬命生这尊真神,“我看我还是尽快赶往赤昆吧……”

“别急啊,不如我们看看抓来的那个墨羽卫知道点什么,这次不收你的钱。”黑胖子的眼珠转了转,“毕竟我也很好奇,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承受住这么强的妖气的。”

王振从昏迷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左脚诡异的扭曲着,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嘴里的牙只剩几颗,这全都是拜那个叫虎子的小童一拳所赐。

他的头垂着,头发被已经干稠的血液黏在脸上,他抬起眼,勉强能看到从窗口照进来的光。

他努力地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王振被虎子一拳命中要害,惊怒之下解开了身上妖力的禁制,如同云无觞所说,那一瞬间力量涌上全身的快感是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

虎子看到眼前张牙舞爪的王振,拉开了一个奇怪的架势,双目中泛出了玄青色的光,背后隐隐有玄武七宿星图浮现。

王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哪个门派会借用四方星宿之力。正在愣神的时候,虎子出招了。

这平平无奇的一拳,未及反应,已经打在脸上!王振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借势往后滚去。

王振怎么说也是过了二十几年刀口舔血的日子,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了今天。这往后一滚虽然卸去了虎子这七成的力道,却仍然吐出十几颗牙来——眼前这个小童,比自己强太多了!

虽然知道自己与对手有着极大的实力差距,不过想到仙化后的身体已经今非昔比,可能身体并没有适应如今真正的力量。不论如何,绝对不能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王振稳住身形,将妖气在手上凝成利爪,抓向虎子。

“诶嘿,你这么慢啊!”虎子微微一笑,一个闪身踢断了王振的左腿,接着一脚把他的脚踝踩碎!

“啊!”竟然会有剧痛传来,明明自己仙化以后不会再感受到痛楚。

虎子一看自己得手便往后跳开,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算着:“一击婺(wù)女,二击丘虚……”抬头看了看王振的样子,“好麻烦,干脆一招解决你好了。”

“口出狂言!”顾不上左脚的疼痛,虎子的态度极大地激怒了王振,他的理智已经完全丧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将这小娃娃撕碎!”

“营室·镇壁!”虎子身形一闪,在王振的前后左右亮起四星,随即他的双臂、心口传来剧痛,然后他听到了“咔嚓”一声,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这个昏暗的竹屋。

悬命生来过两次,每次都给他灌一些奇怪的药水。

他尝不出是什么味道,也不知道那些药水在他身体里产生什么效果。

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死不了,却也活不下去。

他想起了当初云无觞跟他说的话:“仙化”之后不用怕任何人,也不用怕任何事,你们会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

如今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有点后悔当初轻信了云大总管……”王振心里想着。

门被打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王振以为会是悬命生和他的徒弟虎子,可眼前却出现了两个成人的脚。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活着?”说话的是一个王振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你看,就连雷炎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了。”这个声音是悬命生的。

“有什么办法知道更多的消息吗?”

“有的。”悬命生摩挲着手掌,“当然有,而且很精彩呢!”

悬命生从身后的一个皮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黄铜的头箍套在王振头上,轻轻扭动着头箍上的旋钮,待那头箍收紧,又拿出一个手钻在王振头顶钻了一个小孔。摸出七八根长长的铜针,那铜针尾端有一个小勺一样的装置,也就指甲盖大小。悬命生把铜针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插入王振的头里,又在铜针尾端的放入一些不知名的粉末,点了一根线香,去戳那些粉末。粉末不知是什么做的,一触即燃,吱吱作响,很快那铜针就被烧得通红。

随着悬命生依次点燃铜勺里的粉末,铜针一根根地变红,一束光从王振头顶上的小孔散出,半空中立马出现一堆混乱的影像。随后王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先是脚,然后是腿、腰,最后是手臂,就像是一个木偶被人胡乱提一通线一样,如同抽了风一般在空中乱舞。

那影像变幻极快,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哎呀哎呀!药劲儿太大了!”悬命生一边说着一边拉住王振的头去拧插在他头上的铜针。

那铜针烧得火红,悬命生捏在手里却没事儿一样,一会儿拧拧这个,一会儿拔拔那个,王振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平静了下来。

“好了,我们来看看到底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吧……”那束光里的影像逐渐稳定下来,方海生看到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人影,看起来像是王振自己所见。

“可惜这小子脖子被虎子一脚踢断了,不然我们还能听听他们说的什么。”悬命生挠着脑门儿,满是遗憾地说。

方海生无暇在意他的遗憾,全神贯注地盯着王振头上的影像。

影像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在前面走着。王振跟着他,仿佛在听那人说什么。不过如同悬命生所说,他们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走了没多久,前面那人侧过身来说了几句话。

“果然是他……”方海生自言自语地说。

“是谁?”

“大内总管云无觞……咱俩的第一次见面,都是拜他所赐。”云无觞是一个妖族,却能在朝廷中坐稳大内总管的位置,加上此番人世经历的种种变故,方海生完全有理由相信人世的权力中枢已经被妖族控制。

再看那影像,王振已经随云无觞走进了一间屋子。这时方海生才发现王振身后还有一些人,进屋后分站成两排。随后出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身形有些佝偻,但精神矍铄。他站在众人面前,严肃地说着什么,随后有人端来一个碗,碗里盛着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

王振看了看身边的人,他们都端着碗,里面是一样的东西。这时候云无觞貌似说话了,王振看向他,犹豫了一会儿,将碗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随后他跪倒在地,手中的碗也摔在了地上,他身边的人也是一样的痛苦。王振抬起头看着云无觞,他满面笑容的说着一些话,随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香炉,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放入香炉,不一会儿,那炉里腾起红色的烟雾。

烟雾钻入王振身边人的口鼻,那人不再痛苦,脸上浮现出了惬意的表情,随即黑色的妖气从周身散出。

王振意欲躲避,可一回头,红色的烟雾便扑面而来!

影像到了这里就消失了,方海生眼尖,认出了云无觞放入香炉的正是一个仙果。先前在白水也见过这东西,生长在人的断肢残尸之上,如今看来,正是促使人妖化的重要因素。

“就这些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我想知道那个山洞里有什么。”

听到方海生这么说,悬命生点了点头:“我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说着一只手拉过王振的头,一只手去调那些铜针,随着悬命生的动作,又重新有影像出现。

这次是在一个类似军营的地方,王振领着一队墨羽卫正穿过营盘,往一个山洞里走去,那群人看来起来还有说有笑的。

山洞不深,进去是一个稍微倾斜的下坡,等转过了一个转角,便是一个开阔的空间,中间点着一堆篝火。在他们对面,一堆肉色的触手环绕中竖立着一个棺材,棺材中盛着一个人,那人的头颈分离,周身有无数的触手在舞动。

那一队墨羽卫被眼前这样骇人的景象惊得呆立原地,甚至忘了逃跑。突然一条触手飞快地将一名墨羽卫高高串起,鲜血和脑浆顺着触手流了一地,其他的人要跑,可转眼之间整个山洞便被鲜血涂满。

那些被串起的墨羽卫,很快地干瘪下去,仿佛周身的血液肌肉都被吸食干净。一条条的触手蠕动着,将无数的新鲜血肉运输给那棺材里的人。那棺材里的人也随着触手的动作缓缓蠕动起来,突然间,那人睁开眼,一双混黄的眼球,透过影像死死地盯着方海生二人!

悬命生手里还捏着王振的下巴,被这双眼睛一瞪,吓了一跳,手一摆,把王振头上一根针给磕进去几分。

影像一下变得混乱起来,仿佛走马灯一般飞速地闪过。而王振的身体先是抽动了几下,随后便随着影像的变换狂舞起来,而且动作的幅度及频率远远超过之前。

方海生急忙拍了拍悬命生的肩膀:“喂,这是怎么回事?”

悬命生退后两步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恐怕……他的命保不住了。”他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王振在半空中舞动。

随着影像变换得越来越快,王振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肢体的扭动程度完全超出了人体关节活动的极限。突然“嘭”的一声,他头上的铜箍跟数根铜针一起崩飞,而这一声之后,王振的所有动作也都停了下来,安静地吊在屋中,黑色的血液混杂着白色的脑浆从头顶冒出,沿着头发滴到地上。

方海生脸色铁青,悬命生却像司空见惯一般,对着屋外大喊了一声:“虎子,进来洗地啦!”

“诶嘿?师父,之前不是说要留他一命吗?”虎子拎着拖把和水桶出现在门口,看到王振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怎么又是……很难清理诶,师父!”

悬命生拍了拍虎子的头,拉着方海生出去了。

“后面出现的那个棺材是什么?”方海生对那个恐怖的棺材十分在意,“看起来可不是用来盛死人的。”

悬命生挠着下巴,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方海生眉头拧做一团,将刚才看到的一切整合分析:“原本妖族要修炼百年才能有化形的能力,如今他们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加妖族的战力。而那放到香炉里的东西很显然就是仙果,原先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现在看来是可以催化人变成妖物的秘药……至于那个棺材,八成是我当初掉在洞里两枚仙果所化。这么看来,他们想把棺材里那个人变成妖,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妖。”

悬命生惊讶地看着他:“那这个人是谁?总不能随便抓个路人这么大费周章吧?”

方海生心里大体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过于骇人,他不敢也不能轻易说出口。并不是对悬命生不信任,只是他在心底里乞求这个猜测是错的。

人有时候难免就会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方海生总还想着是不是能有最后一线生机,虽然心里知道这是徒劳的。

“我这次去赤昆山,一是寻求她们的帮助,二是求取炎玉髓,三是看看能不能打探到那个棺材的消息。”

悬命生一把拉住方海生的袖子:“你说什么?炎玉髓?你要炎玉髓干什么?”

方海生拍了拍悬命生的肩膀,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准备雷炎的事就交给你了,毕竟我们现在能仰仗的力量不多了。顺便你在这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你给我扣这种高帽子没用我跟你说……喂!喂!”没等到悬命生推辞,方海生已经自顾自地离去了,不一会儿前院便传来一声马鸣。

“喂!我说……你这也……等等,马是老子的!”悬命生狂奔到大门口,却只看到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马是老子的!属强盗的啊你!”

“诶嘿,师父,方家剑主都跑远了,你喊也没用。”虎子拎着拖把水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悬命生看了看徒弟,又看了看方海生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唉,虎子,看来这以后有的忙了!”

“诶嘿,我觉得回不去也挺好的,不如就呆在这里吧,挺有趣的!”

“有趣个屁!”悬命生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