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18章 卜卦

前情提要:方剑宁在黑衣人唆使之下进入山洞,却发现了方海生藏在山洞中的十五根剑脊。剑塚之内,异变陡生,柳剑辰生死不明,祖师石像泣血!方沧宇的背叛和身死,让方剑宁误会海生,继而大打出手!原本已无法再驭使剑志的方剑宁竟能借来青焰,黑衣人再度现身,手中拿的竟是极的生杀剑。一纸诏令,让方海生等人陷入死局。剑塚之内,柳剑辰再次来到那个海滩,可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数十个火焰人形。师徒分离,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妖族谋划多年,眼看事成在即,人世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挽救危局?这个世界的秘密正在一点一点揭开……

方海生领着截、谟二人穿行在后山的密林里。

方沧宇的背叛和方剑宁的得势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目前的局势。

妖族行事迅捷而诡异,这也是他们布局多年的结果,跟人比起来,他们活得更长,也更有耐心。

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让方海生他们有点猝不及防。不过妖族的手段也确实令人惊讶:削弱方家,灭掉将军府,牵连云觉宗……在短短的一月之内,人世已经几乎没有可以与妖族抗衡的力量。

不过,这世间所有的事,都遵循一个道理:越是简单的事,越容易一蹴而就;越是复杂的事,牵扯的越多,算计的越多,那出差错的几率也就越大。

凡事因果轮回,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妖相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费尽心血,千般算计,慎之又慎,才换来妖族如今的局面。

然而方海生也知道这一点,但却苦于手中无牌,只能看着妖相打得风生水起。

可是,运气这东西,总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

“妖族的好运气,快到头了。”方海生拨开齐腰高的茅草,一边走着一边说。

“此话怎讲?”谟惊讶地看着方海生,“难道你还有什么奇兵?”

“奇兵?当然没有……我昨晚卜了一挂,从卦象上看到的。”方海生指着前面一片寸草不生的开阔地说,“我们到了。”

截和谟上前看时,眼前是一片焦黑岩石组成的悬崖,只有几棵小草顽强地生长在石缝之中,悬崖那边是万丈深渊,整个悬崖的边缘如被人用刀切过一般光滑平整。在那一片焦土之中,赫然耸立着一块浑圆的石球,那石球上有着大小不一的孔道,骤然一阵山风吹过,那石球竟然发出长长地呜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随那山风传向远方。

“这……这是……”截虽然听师父谈起过,但毕竟他是剑宗的人,方家有些秘密他只能听个大概。

“没错,这就是听剑石。”方海生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看着截和谟,眼神有些黯淡:“四百年前,这里是方家听剑堂。”

截和谟心里皆是一惊,看着周围焦黑的土地、听剑石上留下的斑驳交错的痕迹、身前如刀切斧劈的悬崖峭壁,可想而知当年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方海生径自向听剑石走去:“我们当务之急,是要知道剑辰是否安全。”

将一只手按在听剑石上,方海生看着远处的树海,似乎在等着什么。

只见树海掀起一阵波澜,方海生微微一笑:“来了!”

随着那阵山风吹过听剑石的孔道,方海生纵声长啸,伴着听剑石发出的呜鸣,竟变成一种奇异的共鸣!如龙吟,似虎啸,在天地之间纵横激荡,甚至整个蓬莱山都伴着这一声长啸在微微晃动。

突然间一团青焰在听剑石的那头炸开,一个青色的火焰人形一只手扶着听剑石,一只手捂着耳朵。

“吵死啦!住口!”

方海生一口气吐完,感觉心中畅快无比,听到那一声怒吼,笑盈盈地转过身来。

“十方,你来了。”

“叫我大人!没大没小的!”那火焰人形一只小指掏着耳朵,一脸不高兴。

“是是是,蓬莱剑主方海生,拜见十方断虎大人!”方海生说着深深一躬。

“这还差不多。”十方断虎弹了弹指甲,“说吧,这次找我又是什么事?”

十方断虎扫视着周围,目光停在了截和谟手中的长剑上。

杀气!

铺天盖地的杀气狂卷向两人!

截想去拔剑,却握不住剑柄,那股杀气太过凶猛,让人动弹不得。

两人一下跪在地上,抬头,正遇上十方断虎那双没有眼珠的双眼!

“剑宗孽畜……”十方断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人!”方海生急忙跪到他面前,“大人!请听我一言!”

“你说。”十方断虎笑了笑。

那杀气却丝毫未减。

截和谟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实力差距。剑宗手中有祭剑,相当于半个蓬莱剑仙。所驭使的百式剑虽然跟蓬莱剑志差别很大,但却是从蓬莱剑志中演化而来,因此,在面对妖族的时候也有绝对的优势。但此刻,眼前这个火焰人形出现的时候,他们才感觉到真正的实力差距。

因为剑宗毕竟只是人,眼前的这个,是绝对凌驾于妖的存在,妖族天敌,“剑食百妖”的剑,他们就是剑脊的真身——剑魔!

“如今人世正在经历一场妖祸浩劫,恳请大人看在大局的份上,暂且忍耐。而且剑宗守住了与蓬莱的约定,再没有炼化过剑脊……”

十方断虎低头看了看方海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面大汗的截和谟,嘬着牙吸了一口气:“嘶……你用听剑石把我叫出来,肯定不是为了送两个剑宗人头给我。既然剑宗遵守了与蓬莱的约定……罢了,暂且留你们两条狗命。”

十方断虎往一块石头上一坐,瞬间那股强大的杀气消失无踪。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让大人去一趟剑塚……”方海生将自己在剑塚中遇到的怪事简要说了一通,包括白玉剑柄变成黑色,宝剑将柳剑辰刺伤并扔下地洞,地洞消失以及祖师石像泣血。

十方断虎摸着下巴沉思道:“可以,帮你跑一趟剑塚没什么,只是这剑塚的钥匙从来只是方家剑主才知道的秘密,到底是谁动了这种手脚……“

方海生长叹了一口气:“方家没落这些年,很多东西都不是从前……大人到了剑塚请务必保我徒弟的周全。”

十方断虎点点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还有别的剑脊?”

方海生摇摇头:“恐怕剑脊都被拿走了……”

十方断虎皱了皱眉,一把将自己的左臂扯下:“这个你拿去防身。”

说罢手一挥,那节火焰化成的断臂飞入方海生身体。十方断虎扭头看了看截和谟,还想说什么,皱了皱眉,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十方断虎示意方海生站开一点,余下的一只手臂捏诀念咒,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伴着一声龙吟,一道火柱直冲天际!

方海生看着那残留的青焰尽数消散,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三人下山时已是将近傍晚了,远远地看到方家大宅的门半开着,方海生和截对视了一眼,急忙向前跑去。

大宅里空无一人,听剑堂上一地狼藉。

看来离开蓬莱的不只是方剑宁一人。不过想想也是,既然成为了护国将军,接受了封荫,自然举家搬迁,蓬莱这地方是不能再住了。

只是这走的也过于匆忙了,与其说是搬家,不如说是绑架。

“蓬莱这下真的要有灭顶之灾了。”谟环视着听剑堂的一切,剑宗虽被逐出方家,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谟想到了十二剑卫当年的境遇,如今一看亦有兔死狐悲之叹。

“师叔,你也太想不开了。”方海生在一地狼藉中拨翻着什么,不一会儿笑了一声,手里举着一个光滑油亮的龟甲。

“这帮兔崽子,祖师爷留下的这么好的东西也不带走!”说罢从怀里摸出来三个铜钱,一股脑儿地丢进龟甲里。

谟没想到这种时候方海生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禁皱眉道:“海生,你这是……”

“算上一卦!”说着从地上捞起一张桌子,煞有介事地摇起了龟甲。

三枚铜钱在那龟甲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方海生摇了几下,将那三枚铜钱依次倒出,挠着下巴看着卦象。

谟知道方家除了蓬莱剑志还有一手推演卜卦的本事,但这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向来只信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求神问鬼?这都是靠不住的。

“不是求神问鬼,只是略窥天道……”方海生低着头,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谟心里一惊,屏气凝神,心说要看看方海生能窥出什么天道来。

方海生低头看了一会铜钱,抬头看了一会儿屋梁,挠着下巴绕了三个圈,叹了一口气。

“死局。”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截也说糊涂了,难得地开口问到:“什么死局?”

“我说现在是死局。”方海生皱着眉将三枚铜钱彼此推开,“虽是死局,但却不是死地,仍有一线生机。妖族谋划多年,如今的风生水起是他们应得的,只是运气这东西,本身就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不过现在既然已是死局,局中之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方海生指了指自己和截、谟,“我们三个已经入局,单凭我们的力量无法破局。”

“那如何破局?”

“破死局当然要有破局者,但是没人知道这个破局者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方海生看着桌上的三枚铜钱,在第一枚铜钱的钱眼里,他看到了漫天降下的火雨;第二枚铜钱的钱眼里,他看到了一汪血水;第三枚铜钱的钱眼里,他看到了一把染血的长剑。

“局中人破不了局,但是可以把死局拖到破局者出现。”

听到他这么说,谟捻着手指面露难色:“那我们要拖到什么时候?”

方海生摇了摇头,将三枚铜钱连着龟甲放回怀里:“不知道,能拖多久拖多久吧,要是等不到破局者,死局变成了死地,那可真就满盘皆输了。死地就是死地,没有再生的可能。”

看出了截和谟的担心,方海生心想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毕竟妖族对人世一连串的打击过后,听剑堂里这三人可以算得上人世仅剩的可以与妖族一战的力量了,至少眼下如此。

既然这样,不如把话都说清楚了,也好谋划接下来的行动。

“布局这件事,谋划是一方面,运气是另一方面。布的局越大,不可控的因素越多,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因此在谋划之外,还要靠一点运气。”方海生看着门外的夕阳洒进来的一片血红,眯起眼低声道,“不过运气这东西,终究是有用完的一天。”

谟捻着手指,似乎想到了什么:“海生,你说,那个破局者会不会是剑辰?”

“不知道,若是我徒弟,那是最好了,但天道之大,变幻莫测,能窥得一线已是造化了。”

“你那个卦,真的准吗?”谟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毕竟这东西无凭无据,虽然方海生跟自己是站在一边,但难保出什么幺蛾子。

方海生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铜钱贴在眼睛上,黑黑的瞳仁透过钱眼看着谟:“放心吧师叔,毕竟,钱能通神。”

谟捻着手指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抓紧时间打探妖族的动向吧。万万没想到,极竟然……可想,那支剑卫估计也……海生,现在能用的也只剩载龙阁了……”

方海生吸了一口气,眯着眼摇了摇头:“云觉宗和方家之后,载龙阁估计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不过……巧了,我在妖族倒是还有几个朋友。”

截和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蓬莱剑仙,竟然还有几个妖族朋友!?

这种关系就像耗子跟猫拜了把子,黄鼠狼跟鸡成了铁哥们。

方海生晃了晃手里的铜钱:“不要这么惊讶,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离开蓬莱吧。”

当晚,三人驾着一艘小船,趁着月色,破开海面上的薄雾,驶离了蓬莱。

方海生站在船尾,看着绵延的蓬莱山逐渐隐没在夜色和海雾之中。想起了仍困在剑塚的徒弟,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愧疚,不过好在已经拜托十方断虎前去照应,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现在他只希望如果柳剑辰真的是那个破局者,就要尽早通过剑塚的试炼,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将这个死局拖多久。

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之前不论是妖族筹谋已久也好,自己疏忽大意也好,总之妖族已经得到了太多的东西,是时候一点点地拿回来了。

方海生从腰间摸起一块白玉,是一方光滑温润的无事牌,只是在那无事牌的顶端,惟妙惟肖地雕着一对凤凰。

海上雾气渐重,无事牌上生出点点水珠。方海生将那水珠抹去,光洁的无事牌中,隐隐显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雾气越来越重,终究是吞没了小船的影子。

在那浓雾之中,听到谟的声音:“海生,你有没有带罗盘?”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传来几声铜钱相碰的轻响:“师叔,那个……要不我们来卜一卦吧……”

玄医谷以北,雁来山的山洞外。

两百来名墨羽卫奉命砍下洞口方圆一里之内所有的树木,筑起两道围栏:外面一层由地字营墨羽卫和部分镇道司司卫驻守,称为外防营盘;里面一层则驻扎着云无觞单独挑选的一众墨羽卫精锐,称为内防营盘。

这天晚上,七八个地字营墨羽卫围着篝火取暖,那篝火上架着一只羊腿,烤得往外滋滋冒油。

一个墨羽卫从远处提着裤子走出来,显然是刚去小解了:“诶,你们说让咱们驻扎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为了啥?”

“皇上让我们去哪不就去哪,哪来这么多废话?”说话的是班头古雨,他一边用短刀去割那羊腿上的肉,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酒。

坐在对面的一个墨羽卫抱着胳膊神秘兮兮地说:“我听人说,这里原来是个山洞,山上的猎户常常在这附近发现人骨!”

“是啊,我也听说雁来山之前有一阵闹妖怪……难道就是这里?”说话的是个年轻人,才从禁军被调入墨羽卫不久,墨羽卫最近不知怎么回事,频频从周边戍卫军和禁军里抽调人手。

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也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哎,你们知不知道胡七刀他们?”

“知道啊,不防调走了吗?他们乙班的八个人,一股脑全调走了,得有半个多月了吧?”

“你们啊,还是不知道!”那汉子神情肃穆,就连脸上的刀疤都显得分外认真,“我家里的跟胡七刀家里的,沾点亲戚。我今天接到家书,胡七刀家里的问,为啥胡七刀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见啊,胡七刀根本就没调防回京城……”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披着毛领披风的骁骑尉打断了:“都他妈的在这儿嘟囔什么呢!”

古雨回头一看,是骁骑尉王振,便满脸堆笑地爬起来:“大人,我们没说什么,这不天寒地冻的,在这烤烤火。”

如今虽是初冬,可这雁来山已经下了两场雪。墨羽卫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常年在京城,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却也没受过这等罪。许多人私下里也心生怨怼,都盼着能调防回京城。

王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扬了扬下巴:“手里拿的什么?”

“哦,哦哦,这个是我们家里自己酿的酒……大人您……”古雨说着双手把酒壶捧上,脑袋恨不能压得比屁股都低。

王振接过那个酒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不觉舒展开来:“还挺香的哈。”

“是是,这个是小人家祖传的酿酒手艺,小人家里是开酒坊的。弟弟承了家业,这是他托人捎来的。”

喝了一口,只觉入口清冽,却回味绵长。一股热气从丹田上升,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王振不觉叹到:“好酒。”

“大人识货,若是不嫌弃,这瓶酒就孝敬大人了……”

“贿赂我?”

“小人不敢,孝敬……孝敬……”

“你倒是会说话。”王振手里把玩着酒壶,“按理说这营中是不准饮酒的,不过天气实在是寒冷,兄弟们只要不误事,喝两口驱驱寒倒也无妨。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大人海量……海量……”古雨觉得这个骁骑尉不似其他的那么盛气凌人,甚至还有些好说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古雨,是地字营丙班的班头……在这边驻扎了一个月了……”

王振点了点头,笑着问到:“都成家了吧,想不想老婆孩子?”

几个汉子都不好意思地笑了,古雨带头说道:“大人这话说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但这不是王命在身……”

“行啦,别在这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王振说着又灌了一口酒,“过几日有一批调防,马上就是年关了,你们也该回去看看老婆孩子了。”

听到他这么说,几个人皆是喜出望外,连忙跪拜行礼。

王振只是摇了摇手:“下次记得给我带点酒来。”说罢裹着披风走了。

看他走远了,几个人站起来高兴地不得了。

“哎呀,这下可好了,可以回家了。”

“是啊,不用在这破地方受冻了。”

“估计我家里的想我想的都受不了了。”

“你家里的才不会想你呢,说不定,床上现在正有人在替你忙活呢!”

“去你娘的蛋!”

几个人笑闹着,沉浸在一片即将回家的喜悦之中,所有人都将胡七刀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山洞里,地上一团篝火将山洞照得通明。

妖相背对着洞口负手而立,火光照在他那佝偻的背上,在山洞里投下一片偌大的阴影。

“相爷……”王振在身后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哦,是王振啊……准备的怎么样了?”妖相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头也不回的问到。

“妥了……”

“那就好……那就好……”妖相转身向一边走去,随着他身影的移开,火光所及之处显出一个人来。被盛在一个竖放的棺材里,棺材后面是无数肉色触手组成的基座。那人的身体和头分做两节,肉色的触手在上面缠曲蠕动,在那些触手之上又伸出许多小的触手与他融为一体。

火光闪动之下,那人竟是被云无觞斩首的皇帝!

在那棺材前面,散落着无数零碎的人骨。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气息,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声响:“嗬……嗯……嗬……嗯……”

王振笑了笑,对着那棺材拱手道:“陛下莫急,再过一日便有新鲜血肉。”

说罢起身而去,只留皇帝在那棺材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嗬……嗯……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