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15章 蓬莱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阵山风吹过,卷走了方海生摆在石头上的三段草茎,也卷起了谟左边空荡荡的袖管。

“妖族已经动手了,他们从许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谟拉住自己被风吹得乱摆的袖管,“二十五年前围杀十二剑卫,以谋逆同党之名围攻蓬莱,逼迫方家交出剑脊,现在又使用相同的手法剿灭云觉宗。”

方海生皱眉沉思道:“如果说他们围攻蓬莱是为了消除方家对妖族的威胁,那他们围攻云觉宗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削弱人世对抗妖族的力量?”

“恐怕他们要的是渡妖塔,和渡妖塔里困着无数妖族的灵识。”谟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变得焦灼起来,“身为方家最后一名真正的剑仙,你不能放任不管!”

“而且,据说渡妖塔里困着真正的妖皇。”谟抬头看着渡妖塔的塔顶,“四百年前妖族围攻蓬莱,最后时刻数名云觉高僧前来救援,击退了妖族并将妖皇封印放入渡妖塔。从那之后,妖族群龙无首,人世也暂得了安宁。”

方海生心下一惊,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四百年前的那场战火几乎烧掉了半个蓬莱,很多东西都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了,至于渡妖塔里封着什么,恐怕很多云觉高僧都不知道。方海生狐疑地看着谟,“这种陈年旧事,师叔是怎么知道的?”

“载龙阁,铭金楼。当年我有幸看过一段无韵书,正是记载四百年前那场变故……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谟的眼神十分坚定,连同他的语气都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实在方海生看到那张传书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云觉宗就是第二个方家。只是他没有料到妖族的目的是渡妖塔,以及渡妖塔里的东西。当年他的出走让方家对妖族来说,变得不再有任何威胁,可方海生能带走十七根剑脊,云觉众僧能搬走渡妖塔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妖族以铲除谋逆之名围攻云觉宗,一方面可以削弱人世对抗妖族的力量,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渡妖塔里的东西。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妖族已经掌控了人世的权力中枢,可以说整个人世都已经成为待宰的羔羊。将剑脊炼化成祭剑来武装谟手里的剑卫确实可以成为对抗妖族的一支力量,可这支剑卫只会被冠以谋逆之名,遭到官府的围剿。

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任何挣扎都是无用的。

方海生长叹了一口气,“师叔,其实在我流亡的这二十五年间,我一直在寻找一条能制衡剑、妖、人的正道。”他将手中剩余的草茎迎风一撒,点点翠绿便随着山风飘散到空中。

抬起头看着隐匿在夜色中的渡妖塔顶,方海生挠了挠下巴,又看向谟,眼里满是歉意,“可惜我并没有找到。”

“人和妖根本就没有制衡之道……”谟长叹了一口气,“人在妖族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所以才会有方家出来维护人世的平衡。”

方海生看着谟的目光一下变得不可琢磨起来,沉思了一下缓缓地说道:“师叔,你有没有想过,在妖族眼里,我们才是邪魔。”

“我们被世人称之为剑仙,可妖族却不这么看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天敌,是完全抹杀他们的存在,我们没有云觉宗的慈悲,也没有载龙阁的怀柔,妖族遇到方家人,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当年他们才会破釜沉舟,抱着必死的决心围攻蓬莱。”

方海生眯起眼睛挠着下巴,“他们对方家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虽然方家势微,但是他们仍然想要赶尽杀绝。甚至这种恐惧已经延伸到整个人世。他们担心就算灭了方家,还会有李家、王家、张家……”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想建立一个完全由妖族统治的人世,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妖族生存的人世。”

听到方海生这样说,谟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妖族和方家势同水火,在他们眼里我们当然是邪魔。可话说回来,如果放任妖族这么猖獗下去,人世终将万劫不复啊!”

“师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了妖族,方家会怎么样?难道还要重蹈五百年前的覆辙吗?”

方海生一句话把谟说得愣在原地,是啊,如果说方家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世人不受妖族侵扰,那要是妖族被完全从这世间抹去,方家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二十五年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我相信人、妖、剑之间一定有一条制衡之道。”

“可惜啊,我们大概看不到了。”方海生转过身去,远眺着方丈山起伏的山脊,夜色沉沉,方丈山如同一只熟睡的巨兽,只是这巨兽已被一场大火烧去了筋骨血脉,徒留一副空空的躯壳。

谟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我可以给你们剑脊。”方海生背着身说话了。

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随即镇定了下来,“代价呢?”

方海生侧过头,“你们要帮我送剑辰进剑塚。”

“剑塚?”

“是的,我要送剑辰进真正的剑塚。”方海生转过身,“现在方家势微,只剩我一个剑仙,我需要你跟师父的帮助。”

谟捻着手指,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在权衡。

他在想这买卖如何才能做得不亏。

“好,十五根剑脊。”

“成交。”

蓬莱,方家。

听到了什么声响,方剑宁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冰凉的长剑立马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黑暗中身前站着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面罩,手中拿着长剑。

剑光映在方剑宁的眼睛里,冰冷而锋利。

“好剑,叫什么名字?”

“生杀。”

“霸气。剑为百刃之君,当有生杀大权。”方剑宁低头看看剑,抬头看看黑衣人,沉声道,“这位兄台大半夜的用剑指着我,怕不是来与我闲谈的吧。”

“我来与你做笔买卖。”

方剑宁抬了抬手,冷笑一声,“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你没有,方家有。”

方剑宁眼神一冷,“那你恐怕找错人了,我只是条看门狗,你们要的东西,在方家剑主手里。”

“你是蓬莱主事。”

“哪又怎样?我身上也不过是一条假的剑脊。”方剑宁捏紧了拳头,“现在蓬莱可是有两个真正的蓬莱剑仙,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想不想要一条真的剑脊?”黑衣人把长剑收起,面罩后面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

方剑宁听到这句话,本来捏成剑诀的手,缓缓松开了。

剑脊,对他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什么事情牵扯到这个东西,方剑宁就没办法正常思考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虽然黑衣人说话句句切中方剑宁的要害,但他仍然保持着警惕,他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

“方海生要送徒弟进入剑塚,你趁机以此要挟要他交出剑脊,他一定会乖乖听话,事成之后,我帮你种一根剑脊。”

“哈哈哈哈……”方剑宁捂着肚子发出了大笑,这件事太可笑了,以至于笑得他弯下了腰。

“哈哈哈……竟然……哈哈哈……太可笑了……哈哈哈……”

黑衣人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却也不气恼,静静地等着方剑宁笑完。

方剑宁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看着黑衣人,“你是把自己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方海生当傻子?”方剑宁手捏剑诀一指,三道剑气浮在手臂周围,悬在黑衣人眼前半寸处。

“我最痛恨别人把我当傻子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黑衣人压下方剑宁的手,三道剑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方剑宁看着眼前这个人,从头上流下一道冷汗。他并未撤去剑气,而是随时待发,可那人随手一拨,他无法催动剑气不说,竟能将三道剑气化于无形。

这个黑衣人来头并不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剑塚藏着什么秘密!”

黑衣人对着方剑宁摇了摇手指,“方主事,请注意你的语气。另外,我并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求合作的。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不过我希望我们能愉快合作。”

方剑宁想了想,沉声道:“如果真的能给我剑脊,我愿意跟你合作。”

“不是跟我,是跟我们。”那人认真地纠正道,随后他把长剑拄在地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剑塚里供奉着一把古剑的剑身,每一位蓬莱剑仙在悟通天地道化之后都要将自己的血涂在这古剑上,鲜血被古剑吸收称之为认剑。”

“认剑之后,方家剑主会将写有这位剑仙名字的木牌扔到古剑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那么这个人就会成为‘在册’的剑仙。这是方主事所认知的剑塚吧,只是走一个无所谓的流程的地方。”

方剑宁咬着牙点了点头,他去过剑塚,但将血涂到古剑上时却无法完成“认剑”,更别说会有方家剑主将写有他名字的木牌扔进洞里。方剑宁自己试过,但那个洞却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盖子盖着,木牌无论如何都扔不进去。

方剑宁虽然能运使剑志,却无法成为一个蓬莱剑仙——不论是实际上还是名义上。

那人看着方剑宁恨恨的样子,眼睛里全是玩味的神情,“但是真正的剑塚,却在那个洞下面。”

方剑宁眉头皱了起来,“这种谎话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哼……”那人冷笑了一声,“在你继任主事的时候,是不是拿到了一个剑格?”

方剑宁有些错愕,但随即冷静了下来,“怎么了?那不过是主事代代相传的信物而已。”

“不,两名主事,一名保管剑格,一名保管剑柄,加上供奉的剑身,就是打开真正剑塚的钥匙。”

“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何上任主事不跟我说!”

“因为所有的主事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历代方家剑主口耳相传的。”

“够了!我不要再听你这种无聊的蠢话了!”方剑宁站起来一声暴喝,“我虽然记恨方海生,也想得到剑脊,但我只是为了维护方家,我不想也没时间听你这些鬼话了……”

“好好好……”那人拎起长剑,在手里挽了个花,“你不听就不听吧,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方海生会来要那剑格。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等你看清楚了方海生的嘴脸,再来与我合作也不晚。”

那人大摇大摆地推开正门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从敞开的门里涌入,洒在方剑宁的脚面上,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剑宁不是傻子,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冲进他的屋里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是不会改变他的立场的。

他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个黄铜的剑格,剑格上雕刻着繁复的百兽花纹。这就是前任主事留下来的,黑衣人口中打开真正剑塚的钥匙之一。

方剑宁合上锦盒,不论如何他是方家两名主事之一,他要维护方家甚至振兴方家,若那个蓬莱剑主继续对方家不闻不问,那有些事便是他不得不做的。

“我一定要振兴方家!”

蓬莱一处山头上,妖相迎风而立,身后是云无觞托着一件大氅。

“相爷,起风了,要不您披上?”

妖相摆了摆手,“上次来蓬莱,还是四百年前那场大战。没想到四百年过去了,蓬莱还是像以前一样。”

那个戴着面罩的黑衣人从身后的山坡上走来,手中拎着那把名为生杀的长剑。

“相爷,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您所料,那小子并不怎么信我们。”黑衣人抱剑而立,极目四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要我说没必要跟他们麻烦,现在云觉宗已灭,方家也不成什么气候,就那个方海生,估计在火的手里走不过一百个回合……”

妖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但小心总能使得万年船,现在越是顺利我心里越是没底。眼下不可控的因素太多,那个孩子、还有那个老不死的、方家剑宗、刑天鬼棺那边……最让我在意的还是渡妖塔。”

“皇的灵识一日不取出来,我们就一日不得松懈。”妖相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黑衣人,“吾辈布局耗尽心血与时间,在这最后关头决不允许有任何差池。你确定方海生会要让徒弟进入剑塚吗?”

黑衣人露出的双眼中充满了自信,“千真万确,别的不敢做任何保证,唯独这件事,是绝对不会错的。”

妖相点了点头,对着云无觞招了招手,云无觞急忙给他把大氅披到肩上。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妖相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带着云无觞向山下走去。

几日后,方剑宁便接到族弟的通知,剑主已经从云觉宗赶回,现在正在听剑堂,请他带上主事剑格前去议事。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这就去。”方剑宁掩上门,从暗格里拿出那个锦盒,定了定神,抱着锦盒往听剑堂走去。

到了听剑堂,只有几个人站在里面,似乎都在等他。除了方海生、柳剑辰、方沧宇,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左边脸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另一个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悬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截和谟。

方沧宇手中也抱着一个锦盒,应该是主事剑柄。

“剑宁,你来了。”方海生同他打招呼,向着他怀里的锦盒伸出手去,不料方剑宁往后退了一步,方海生的手停在半路上,气氛有些尴尬。

“剑主让我前来有何事?”

“咳……主事剑格。”方海生皱眉沉声道。

“剑主要主事剑格何用?”

方海生扬了扬眉,“剑格和剑柄向来只是由主事保管,无权过问用途。”

“是我唐突了……”方剑宁扬了扬手中的锦盒,“剑主有命,我不敢不从,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请剑主将当年带走的剑脊,悉数归还。”

“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剑宁看了看截和谟,目光停在两人身上的长剑上,后背猛地一痛,几块祭剑的碎片在脊柱里咯咯作响。

方剑宁心里腾起一股无名怒火,他们竟是剑宗的人!

“剑脊是蓬莱至宝,决不可轻予外人!”方剑宁将“外人”二字咬得极重。

剑宗在数百年前已被逐出方家,成为方家人口中的“外人”。

截和谟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喝着茶。

“我是方家剑主,自然知道剑脊的重要性。把主事剑格给我。”方海生脸色铁青,沉吟半晌还是叹了一口气,“剑宁,你不知道现在人世面临多么大的危机……”

“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你走后我们方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方剑宁满面怒容地咆哮着,他扬起了手中的锦盒扔到方海生怀里,“你要的主事剑格!”

那锦盒入手极轻,方海生急忙打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剑宁,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玩笑!?”方剑宁扫视众人,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你当年带着剑脊远走他乡,蓬莱受尽官兵侵扰。我父亲和几位叔伯为了保护蓬莱想尽了办法,不惜以身涉险。没想到,到头来……”

方剑宁指着柳剑辰、截、谟等人,恨声道:“想要主事剑格,就将带走的剑脊悉数归还!”

方海生抱着锦盒,一言不发,柳剑辰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师父伸手拦住。

“怎么,做不到吗?”方剑宁看着方海生,“那大可杀了我,杀了我,你们便永远拿不到主事剑格。没有主事剑格,想要打开剑塚,就是痴心妄想!”

方海生心里咯噔一下,“剑宁,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方剑宁右手捏诀指着自己的头,三道金色剑气浮现,“我修为太低,对上你们任何一个都没有胜算,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

方沧宇看到这种场面,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剑宁……不要胡来啊!”

“你住口!”方剑宁大声咆哮着,“方家剑主!请将剑脊悉数归还方家,并且承诺,绝不交与剑宗!”

“剑宗早已被逐出方家,他们没有资格踏入听剑堂,想要打剑脊的主意,更是门都没有!”方剑宁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截和谟,“当年若不是十二剑卫谋逆犯上,也不会引得方家受到株连!”

方海生瞟了一眼截,大声喝道:“方剑宁你给我闭嘴!”

“剑主,看来你是跟剑宗做了交易啊,怪不得……你们沆瀣一气!难道你忘了二十五年前,剑宗给蓬莱带来的灾祸吗!”

“剑宁!”方海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方剑宁话音刚落,截已经出手了。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截一掌击在方剑宁胸口,随着一声闷响,数块祭剑碎片从方剑宁后背飞出,钉入身后的乌木大柱中。

“大哥!”谟虽有察觉可还是慢了一步。

“祭剑是剑宗的东西,绝不能交与方家!”截转身看着方海生,眼神同语气一样冰冷。

方剑宁颤抖着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不可置信地看着截,声音发抖,“我父亲……叔伯……耗尽心血,二十多年来……才得了我这么一个剑仙……”

“你不是剑仙,从来都不是。”截的话像锥子,狠狠地扎在方剑宁的心口。

没错,他虽然可以运使剑志,但却不是蓬莱剑仙,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他抬眼,与方海生四目相对,在那双明朗的眸子里,方海生看到了屈辱、不甘、疑惑,还有无尽的愤恨。

方家剑主从始至终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两滴热泪从方剑宁眼眶里滚出,那双眸子随即失去了神采。

方剑宁跪倒在地,伏地叩首,轻声说道:“晚辈……晚辈蓬莱主事方剑宁,听从剑主吩咐……我这就去取主事剑格。”

方剑宁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后背的衣衫碎成数条,跟翻开的皮肉搅拧纠缠在一起,鲜血淋漓。

方沧宇手中的锦盒滑落在地,七十岁的老头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失声痛哭,“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海生!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方剑宁让堂弟送来了主事剑格,便再未现身。

方海生手里拿着沉甸甸的主事剑格,心情沉重无比。四叔早就回去了,听剑堂里仅剩的四人谁也不肯打破沉默。

整个听剑堂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方海生长叹了一口气,将剑格与剑柄放在同一个锦盒里,拉起柳剑辰的手,“师父、师叔,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的事,明天再说。”

谟点了点头,目送方海生师徒离开听剑堂。

血红的夕阳将师徒二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听剑堂里。

谟捻着手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截静静地盯着听剑堂牌匾,良久,缓缓冒出一句:“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