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14章 灭佛

前情提要:妖相因发现刑天鬼棺而提前行动,京城突逢妖祸,数名重臣一夜灭门,朝堂之上皇帝竟公然说出“世间铁律,妖食百人”,对妖祸听之任之。将军府被以谋逆之名遭到墨羽卫围攻,戚家满门被枭首示众,回到蓬莱的方海生众人接到传书,却为时已晚,觉难独闯武阳门,只为带父亲回家!

几个戍卫看到同伴被打翻在地,拿着兵刃七手八脚地冲了上来,却被觉难一棍一个,悉数打倒在地。

折了五六个人,一群戍卫才看明白自己跟眼前这个年轻和尚的差距,只得将他团团围住。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军官拨开士兵,带着几分醉意吼道:“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禀大人,这个和尚……说要带走……”士兵指了指挂在城墙上的人头,“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

那军官眯着眼看了看觉难,嘴里发出一声猥笑,“噫,你这小和尚长得还挺俊俏的……这姓戚的犯的是谋逆的大罪!上面说了,人头需曝晒三十日!”军官上下打量着觉难,“你这和尚,前来给谋逆收尸,即便不是谋逆,也是同党!来呀,给我擒下!”

军官大手一挥,几个士卒却是围着觉难不敢上前。

“他妈的,你们这帮废物!”军官说着抽出腰刀,要知道抓住一个谋逆可是能连跳三级的事儿啊!

一只手扣住他的琵琶骨,一阵酸麻传来,军官只觉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咧着嘴半跪在地上,“他妈的,哪个王八蛋……”

待转头看清黑衣人的衣装,军官准备好的一串脏话却骂不出来了——是墨羽卫。

“守好你的城门就行了,别着急送死。”宁海松开他,跨前一步,对觉难躬身行礼,“墨羽卫骁骑宁海,拜见少将军。”

“小僧不是什么少将军,只是云觉宗一个武传弟子……”

“想不到云觉宗竟然跟逆贼有勾结。来人,先把这个谋逆同党拿下!”未等觉难说完,宁海大喝一声,身后的墨羽卫长刀齐出,向觉难杀来。

竟然连云觉宗都要拖下水!觉难眼神一凛,齐眉棍挟风而出,瞬间三个墨羽卫被点中眉心,软倒在地。

“都退下!”宁海长刀随声而至,化出一片刀影罩向觉难全身。

齐眉棍周身一裹,隐成金钟之形,刀影所及,火花四溅!宁海攻势凌厉,却无奈觉难守得密不透风。宁海心知觉难武功在他之上,只是不知自己套路,故而只守不攻,等到觉难认清两人实力,凭自己是困不住他的。

虚晃一招,宁海后撤几步,从怀里摸出一个药丸塞到嘴里。

黑色的妖气从宁海身体里散出,觉难吃了一惊,这人竟然能承受如此强烈的妖气!?

宁海却不给他时间思量,纵身跃起,是一招雷霆万钧的劈山斩。觉难急忙举棍相迎,只觉虎口一阵剧痛,这力量跟刚才判若两人!

宁海身在半空,刀锋一侧,贴着棍身横扫,觉难急忙松开左手。长刀划过,竟将包铜刮下一层!一击不中,宁海拧身一脚踢飞觉难的齐眉棍,长刀再度斩下!

电光火石,宁海仍在半空之中。

可他再快,还是慢了一步,因为他面对的是云觉宗最年轻的武传降龙弟子!

“法华真言·龙爪。”

一串灵力所化的金色梵文从觉难腋下窜出,沿着手臂盘旋而上,缠绕成一只巨大的五指龙爪,将宁海凌空按到地上!

黑色的妖气从龙爪指缝漏出,宁海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施主不是我的对手。放施主一条生路,但是委屈施主下半辈子躺在床上了。”觉难单掌行礼,手上用力,那金色龙爪收紧,似是要将宁海的骨头捏碎。

“嘿嘿,小师父不用客气,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妖气从宁海的身体散出,钻入几个被觉难打倒的墨羽卫身体里,那几人一下膨胀数倍,觉难抽身回跳,几个墨羽卫如同炸药一般爆炸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武阳门毁于一旦!

觉难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龙爪护体,虽被气浪吹飞,免去了碎石埋顶之灾,可仍被巨大的气浪和爆炸的声响震得头晕眼花,胸中气血翻涌。

宁海从一片废墟烟尘之中爬出,左臂已经不见了,身上也一片血肉模糊。

“小师父!”宁海手里举起一个人头,“你是不是要这个!”

觉难瞳孔骤然收紧,那个人头正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天辰武极将军戚阵北!

“可惜不能给你……”妖气窜入人头,陡然之间膨胀成皮球大小,然后连着宁海一起炸作一团血雾。

觉难跪在地上,双目失神,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一群墨羽卫手持长刀缓缓围了上来,觉难跪在地上,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直到一个墨羽卫挥刀砍向觉难的头。

那个墨羽卫看到了一个摄人心魄的眼神,随即双臂被齐肘扯下,身体伴着一声惨嚎飞了出去。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送诸位施主上路后,小僧便回云觉宗请罪……”

眼见同伴被伤,五名墨羽卫长刀尽出!三人在前,从三个方向斩向觉难,另外两人稍慢半步,伺机抢攻。这是演练过千百次的阵型,纵然对方躲得过前面三人的夹攻,后面两人的突袭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可他们面对的是云觉宗最年轻的武传弟子,一个动了杀心的云觉宗武传弟子!

忽的一道金色雷光凌空炸开,断肢残尸四散飞落!落落血雨中赫然站着一个金甲夜叉!

“云觉秘法·化形!八部天龙·夜叉!”

夜叉环顾众人,眼神冷峻,宛如地狱恶鬼!

墨羽卫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杀手,可当觉难出手的时候,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杀心已起,活口不留!

云无觞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几个手下被觉难逐一击杀,嘴角浮现一丝诡笑。

“云觉宗勾结谋逆戚阵北,证据确凿。此番罔顾朝廷禁令,前来给谋逆收尸,竟然不惜炸毁武阳门,杀害朝廷命官及众多墨羽卫,实在可恶!镇道司少司徒刘大人、李大人、黄大人以身殉国,其恪尽职守之心令人叹服……”

云无觞转过头来看着被绳子拖在马后、已经奄奄一息的三人,笑道:“这云觉宗的和尚真是太残忍了,三位大人死得冤枉啊!哈哈哈!”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与戚将军……亦无瓜葛……为何……为何!”

“镇道司维护京城治安有功,这是皇上的嘉奖!特许三位大人在这里唱一出‘公子献头’的好戏,可不要不识抬举哟!”云无觞说着跳下马,对着三人深深一躬,“有请,诸位献头!”

墨羽卫手起刀落,三个人头滚到云无觞脚边。

极心殿里,妖相坐在那张巨大的龙床上,皇帝、云无觞、南离火与那络腮胡子等数人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四百年前,我族倾尽全族之力,将蓬莱方家几近灭门。”妖相声音沉稳,完全不似看上去那般风烛残年,“蓬莱方家自此之后一蹶不振,再没有成为我族最大的威胁,而我族亦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折损了众多修为高深的同伴不说,皇的灵识也被封入渡妖塔,不得不蛰伏了四百年。”

老者的目光扫过两侧的众人,语气中带着一股不由质疑的威严,“这四百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既然蓬莱已灭,位于天道最后一环的我们为何不能成为这个世间的主人?“

“反而要这愚蠢、贪婪、虚伪的人主宰着世间万物?他们住着如此奢华的房屋,我们睡在山野草窟,他们吃着美味珍馐,我们却要餐风饮露!从前有蓬莱方家庇佑他们,可现在呢?”

妖相环视立于两侧的众人,除了南离火和络腮胡子,每个人的眼里皆是一种莫名的狂热和兴奋。

“他们不过是我们的盘中之物!”妖相沉稳的话音刚落,云无觞等人顿时发出无比狂野的嚎叫,在这空荡荡的极心殿里回响不绝。

妖相伸手压下了这令人心慌的嚎叫声,“可你们别忘了,除了蓬莱方家,还有一个云觉宗,还有一座渡妖塔,皇的灵识一日不放出来,妖族就一日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无觞,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妖相吩咐,无觞自当竭尽全力。”说着将三颗人头扔在地上,看着身边的皇帝说,“就等陛下一声诏令了。”

皇帝用脚踩住一颗人头,笑了笑,“云觉宗勾结谋逆,犯上作乱,杀害朝廷命官……”将脚下的人头轻轻搓了搓,一脚踢开,“此等谋逆,杀无赦!云无觞,传朕密旨,调集精锐,剿灭云觉宗!”

“领旨!”云无觞拖着长腔答道,引得众人一片笑声,只有络腮胡子嘴角动了动,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漫天的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

泥泞的路上,有一个孤单的人影,踽踽而行。冰凉的雨水从头顶灌到鞋底,任这暴雨滂沱。

觉难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能任由双腿带着自己的身体前进。他是要回云觉宗的,但这却不是往云觉宗的路。他想要乞求佛祖的宽恕,可佛祖能宽恕他背负的三十一条人命吗?

恃武杀生,是云觉宗武传弟子一等一的大罪。

佛祖不会宽恕,主持不会宽恕,自己更不会宽恕。他犯下的杀业,要用一辈子来偿还。他知道云觉宗的律条,也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可杀业已成,不论做什么也无法弥补。

雨再大,也冲不掉僧衣上褐色的血污。

觉难站住,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就站在雨幕中茫然四顾,看不到前路,找不到归途。

那挂在他眉梢眼角的俊美开始弯折,觉难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他哭师父、哭父亲、哭自己,也哭佛祖。

觉难的身体里如同烧着一团火,将五脏炙烤,带着哭腔的嘶吼中夹着无尽的悲痛,“师父修了十世佛缘,可到头来竟会身死异乡,凶手无踪!父亲一生戎马,尽忠恪职,却被奸人陷害,背上谋逆污名,满门抄斩!我礼佛习武,心怀慈悲,可连自己的师父、家人都保护不了!我礼佛何用?习武何用?心怀慈悲又有何用!”

“佛祖啊,你受世人香火,可世人受难之时你又在哪?”觉难的声音被掩埋在雨幕之中,“世人供奉于你,心念于你,寄情于你……”

“这天地之间,佛祖在哪?”

沉雷滚卷着暴雨,将觉难的嘶吼和眼泪掩盖。

这时一个宽大的手掌搭在了他肩上,觉难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

雨水将他浇得湿透,浓密的胡子让他五官并不明显,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世间本就没有佛祖,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事物。天道之下,没有慈悲。求佛祖,不如求正心。”络腮胡子盯着觉难,“云觉宗将有大劫,我不能让你回去螳臂当车。留下你,是我给云觉宗的一个交代。”

觉难尚未回过神来,络腮胡子一掌拍在他的头顶,“武传弟子不修习佛谶,今日我传你佛谶,算是帮师父把东西还给云觉宗。”

一道佛光从觉难头顶升起,破开雨幕直冲天际!一道道金色字文从觉难七窍散出,如蚕丝一般将他周身包裹后,缓缓消失。

强劲的气浪从觉难身体迸发,将方圆三十步的雨水振开!

当雨滴再度落下时,只有昏迷不醒的觉难倒在泥水之中。

阳光洒在觉难身上,一身的泥泞已经干了大半,脸上一层泥灰。有一只麻雀停在他的光头上,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被这鸟儿惊醒,觉难缓缓睁开了眼睛。阳光有些刺眼,觉难爬起来咳掉嘴里的泥水,跪在地上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宁海将父亲的头颅引爆,觉难极度悲怒之下动了杀心,将在场的三十一名墨羽卫尽数诛杀,在那场漫天大雨中失去了方向,他记得有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云觉宗将有大劫……今日我传你佛谶……把东西还给云觉宗……”

觉难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体内有一种不同往日的力量,这或许就是佛谶?师父慧明是云觉宗的高僧,佛谶的修为也是极高,但觉难是个武传弟子,并没有资格修习佛谶,所以他并不知道如何使用佛谶。

“既然如此,我还是赶紧启程赶回云觉宗吧。”想到那个络腮胡子说云觉宗将有大劫,觉难的心就莫名狂跳。

云觉宗是天下佛法的本源,不论是灵传还是武传都有修为极高的同门,要说这天下有什么能动摇云觉宗的,觉难还真是想不出来。可那络腮胡子说的话像一道阴影,遮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觉难一边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杞人忧天,一边日夜兼程赶回云觉宗。

可看到方丈山上一片焦黑之时,觉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沿着山路一路上行,入眼皆是焦土,曾经松柏苍苍的方丈山,如今却像一个长满了癞痢的秃子,四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踏进山门,觉难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曾经青灯伴古佛、晨钟衔暮鼓的云觉宗,化作一片狼藉,所见同门不过寥寥数十人,皆以布巾掩面,在搬运一具具尸体。

两个十五六的小和尚奋力将一具尸体抬到一边,直起腰来看到了觉难。

一个小和尚拉下面巾,怔怔地看着觉难,脏兮兮的脸上流过两道泪痕。

“师兄!觉难师兄!”

小和尚是觉难的师弟,法号觉印,看到一身落魄满脸茫然的觉难,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师兄!你……你回来了!”

众僧听到了喊声,都放下手里的活,当他们看清黑衣人的时候,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种复杂的神情,是惧怕、是恼怒、是伤心,却没有慈悲。

“这……云觉宗这是怎么了……”觉难的声音都在打颤,如果这就是那人所说的劫难,那代价也太大了!

觉印抹了一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云觉宗于五日前受到官兵夜袭,更有妖族助阵,门中武传弟子拼死抵抗,但仍因准备不足,在山门破后,众僧尽遭屠戮,只有这么数十人逃入山林,留得性命。

谁知那帮官兵和妖族杀人吃人不算,竟然纵火焚烧寺院,大雄宝殿、藏经楼、戒律堂、达摩堂皆被付之一炬,罗汉堂象征武传等级的十八罗汉像尽数被捣毁,整个方丈山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若不是一场大雨,恐怕这逃到山里的数十人的性命都不保了。

“云觉宗向来与朝廷交好……如何……如何会遭到官兵突袭?”

觉印的眼神一下黯淡了下去,“有人说……是师兄勾结谋逆……诛杀朝廷命官……炸毁武阳门……”

觉难一言不发,深吸了几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觉印的肩膀。这时一个叫觉清的师兄走过来对着觉难双手合十,“师弟,首座有请。”

“师兄,他们一定都是编造吧……”觉印拉着觉难的衣袖,“你怎么会干……”

“并不全是。”觉难拍拍觉印的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拿过觉印的面巾擦了擦脸上的泥土,拍打了身上的灰尘,跟着觉清往普世堂方向走去。

如果说之前看到的景象让觉难心痛不已,那当他看到普世堂的时候,只能用惊惧来形容了。五六人高的佛像如被人斜劈一刀,上半身横卧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是悲是叹。藏经楼的首座慧诚站在佛像前,不停地念诵着佛经——他是云觉宗六名首座中唯一活下来的。

“师叔……”觉难上前躬身行礼。

慧诚转过身,用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向觉难。他在十年前得了眼疾,现在双目已近全盲。慧诚叹了口气,“觉难……你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竟给云觉宗惹下如此大的灾祸!?”

“我父亲,天辰武极将军戚阵北,被诬陷谋逆,满门抄斩,我前去收尸,却遭墨羽卫阻拦,惊怒之下起了杀心,诛杀三十一人。”

“恃武杀生!?”

“是。”

“那武阳门呢?还说你杀害了三名镇道司的少司徒!这可是谋乱大罪啊!”

“凭空捏造……”

“在佛祖面前不可妄语!云觉宗向来超然世外,这次朝廷发难,不会毫无缘由!你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

觉难抬起头来,看着慧诚灰白的双眼。那张被岁月蚀刻的脸,让觉难想起了庭院里那棵被烧得只剩一节树干的苍松。

云觉宗在这个世间已被抹消,连同一起被抹消的,还有地上那半截佛像。

“师叔,你眼盲,心也盲。”觉难看着地上的半截佛像,“朝廷发难?方丈山一片焦土,云觉弟子所剩不过数十人!这世上已不再有云觉宗。”

转身看着方丈山的焦土和一片残垣断壁,觉难握紧了拳头。佛祖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这世人?

觉难心中那尊金光耀眼的佛像,也像地上这尊这般,开始崩塌,从那云端毁落。

他想起了络腮胡子说的话:“世间本就没有佛祖,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事物。天道之下,没有慈悲。求佛祖,不如求正心。”

“师叔,我要离开云觉宗,去世间求得正心。”

“不行!你身为云觉武传弟子,竟然恃武杀生!要被罚终日看守渡妖塔,此生不得离开云觉宗半步!”慧诚听说觉难要离开云觉宗,不禁厉声喝道。

“师叔,这世间再无云觉宗,也再无佛祖……”觉难不顾慧诚的愤怒,转身纵跃而去。他是云觉宗最后一个武传弟子,这里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慧诚站在原地,浑白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觉难说得没错,佛祖同云觉宗一起,被一场大火从世间抹杀。

方海生众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们日夜兼程竟然还是慢了一步,云觉宗已成一片残砖碎瓦。

几个僧人在将尸体搭在一起,用火烧掉。

曾经佛音袅袅,处处弥漫着檀香味的云觉宗,被一股焦臭笼罩着。

得知觉难还活着,凛岳婷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可听闻云觉宗这次大难由他而起,现在人又不知去向,凛岳婷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方海生对觉难倒是并不担心,毕竟他是云觉宗的武传降龙弟子。可看到云觉宗如今已成一片焦土,武传弟子除了觉难悉数战死,方海生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云觉宗就是第二个蓬莱方家。

是夜,方海生一个人坐在渡妖塔前面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草茎。

渡妖塔高十八层,建成多少年已经不可考,塔身由云觉宗历代高僧加持,八条手臂粗的锁链从八根铁桩连至塔顶的八个角,铁链上刻的是载龙阁的秘法咒文。

渡妖塔里困的是历代云觉灵传弟子从世间带来的妖物的灵识,从一层开始修炼,修到十八层时就可洗清罪业,求得造化。这些都是方海生听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这样,只求慧明那个死人没有骗自己。

渡妖塔是这次云觉劫难中唯一完好的建筑。

方海生扯出手中的草茎,一边念叨着一边摆在石头上,“二十年前,十二剑卫谋逆,被诛杀……几个月前,天辰武极将军谋逆,被灭门……之后,云觉宗勾结谋逆,门中弟子尽遭屠戮……”方海生眯起眼睛,看着尖尖的渡妖塔,叹了口气,“这世间,怕是没有能阻挡妖族的力量了……”

“还有。”一个声音从身前的一块巨石后面响起,谟转身而出,身后背着一柄长剑,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悬着。

“我们手里,还有最后一支剑卫。”

方海生站起来接话:“但是他们没有祭剑。”

“所以我们要方家剩下的剑脊。”

“如果我不给呢?”

似是早就料到方海生会这么说,谟苦笑了一下,“那这人世就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