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剑辰跟着方志明往山下走去。

“阿凛……不，志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志明欲言又止：“师叔，您还是去问问觉难大师吧。他自然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方志明的沉默让柳剑辰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甚至他称呼自己为“师叔”，称呼觉难为“大师”。这种突如其来的称谓不仅让柳剑辰感觉不适应，更让他感到心焦。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变故，才会这样的。”

等到了山下，柳剑辰看到了自己上次来蓬莱时见到的那个村落。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村子里人口明显增加了很多，而且不再只是一些老弱病残，多了许多穿着青色道袍的青壮年。

“听剑问道！？”柳剑辰脚下略有迟疑。

听到身后脚步有异的方志明转过头来，对着柳剑辰苦笑道：“师叔不必担心，他们只是寻常的蓬莱弟子，听剑问道……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柳剑辰吃了一惊，“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方志明不再多言，迈步向村子走去。

走进了村子，柳剑辰才发现，虽然多了许多青壮年，但很多人都是身上带伤，村口放着简易的拒马，还有搭起来的瞭望塔，上面有人来回巡视。

柳剑辰压下了心中想要询问的念头，跟着方志明来到了一间大屋之中。这是当初方志海带他进入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点着七盏油灯，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条钉死，中间一团灰烬正在不断地冒着烟，整个屋子烟雾缭绕，在七盏黄豆大小的油灯映衬下，显得十分昏暗。

屋子当中坐着一个人，柳剑辰走进之时才发现那是觉难。只见他披着一件袈裟坐在地上，神情憔悴。

“觉难哥哥！”柳剑辰惊叫一声急忙跑到觉难身边，伸手之时却发现那件袈裟下面几乎空无一物。

“剑辰……你来了。”

觉难的声音低沉沙哑，仿若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觉难摇了摇头：“你回来了就好……血偈……”

柳剑辰急忙撩起袖子，右臂上一半的血偈赫然在目。原来是方平云将妖皇灵识抽出后，在与狂暴的柳剑辰战斗之时将两个身体合二为一。

觉难笑了笑，也撩起了自己的袈裟，只见干瘪的手臂上一半血偈鲜红夺目。

“回来了……回来就好……”

觉难握住了柳剑辰的手：“双生一命，你我同承生死。”

柳剑辰紧紧攥着觉难的双手，眼泪不停地滴在他的手背上：“觉难哥哥……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觉难的目光从柳剑辰脸上移开，他盯着眼前升起青烟的灰堆，沉声说道：“我本以为，当年将军府灭门，云觉宗被屠乃是人世祸端的开始，没想到，直到如今，我才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间地狱。”

“我听志明说，听剑问道没了？”

“听剑问道还在，只是，不再是从前的听剑问道了。”

“而这些事情，还要从两个月前，你袭击熵炎开始。”凛泽婉端着一个碗从黑暗中现身：“表哥，先吃药吧……剩下的事，我来告诉傻小子。”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我们突袭皇宫的那一天……”

吃过了早饭的方志岚，正在院子里溜达，方剑宁下令听剑问道阁全天戒严之后，不能外出的方志岚觉得十分憋闷。

当他溜达到后院一个假山附近的时候，他看到方剑辉的身影一闪而过。

“辉叔？他来这里干什么？”

方志岚悄悄地跟了上去。

方剑辉左转右转，在假山里穿梭而行，最后停在了一块石头面前。他伸手扳动一块凸起，石头上有一人多高的面积陷了下去，方剑辉闪身而入。

“竟然是密道？”

方志岚左右看了看，他拿不住方剑辉来这里要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跟过去看看。”方志岚紧了紧自己的精钢爪套，上前扳动了凸起。

石壁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暗道，隔上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与其说是照明，不如说是指路。

方志岚越走越深，却始终没有见到方剑辉的身影，他心中开始疑惑起来：“辉叔到底在搞什么鬼？”

正想着，只见前方猛然射来一道亮光，方志岚心中暗道不好，可这里环境过于昏暗，突然出现亮光，将方志岚晃得眼冒金星。

就在他失神之时，感觉腰眼一凉。来不及反应，膝弯被人踢了一脚，随即两道剑气扎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钉在地上。

“什么人！”

腰眼受伤，琵琶骨被穿，方志岚的武功基本被废。虽说剑仙有独特的运使剑志的能力，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大罗金仙也没用。

就在方志岚准备祭出长生丹疗伤的时候，一只手在他背上点了几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穿入他的皮肤，握住了他的剑脊。

“不……不要啊！”

方志岚来不及反应，剑脊已经被扯出身体。方志岚发出了痛苦的惨嚎，同时他感觉到一只手再度伸入他的身体，似乎在找着什么。

长生丹！他们要找长生丹！

方志岚虽然痛的几乎要是去意识，但仍然加速长生丹在体内游走，长生丹可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拿走！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找到了。”

一只手从方志岚身体里抽出，握着一颗带血的长生丹。

“杀了他？”

“算了，反正他在这里也活不成了，省点力气，后面有的是硬骨头要啃。”

黑暗之中传来两个人简短的对话，随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昏死的方志岚缓缓睁开眼睛，他从嘴里吐出了一枚小一些的长生丹，用妖气治愈着自己的伤口。

他艰难地翻过身，奋力往外爬去：“我必须……赶紧回去向剑主禀报……方剑辉竟然背叛了听剑问道！”

刚才黑暗中那两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一个是方剑辉的声音，一个则是尉迟索酒！

剑脊被夺，方志岚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幸好自己备用的长生丹没有被他们拿走，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自己离开这里。

精钢爪套在地面上留下道道抓痕，方志岚身后拖着一串血迹一步一步地往外爬着。

没想到尉迟索酒这么快就动手了，而且还有方剑辉给他做内应，如果不尽快禀告剑主，将是听剑问道阁的大危机！

也不知爬了多久，眼前终于看到了出口，当他拼尽全力将身子送到外面时，方志岚看到对面站着一个人。

“志诚！？太……太好了！快！快去禀明剑主！方剑辉与尉迟索酒勾结，图谋不轨！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方志诚却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志岚，乖乖待在里面等死不好吗？为何一定要爬出来……”

“志诚……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志诚叹了一口气，迈步向着方志岚走来。

“十二剑卫之中，论起打架的本事，除了傲锋，便是你了。”

方志诚的话让人听了心里发凉，方志岚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自己，冷汗直冒。

“但是你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做事没什么脑子，太莽撞了。如果换做是我，绝对不会这么随便跟着辉叔进这种密道的。”

方志诚说着已经蹲在方志岚面前，他捏住方志岚的下巴，将那枚长生丹从他嘴里抠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私藏了一枚长生丹。”方志诚看看那条长长的血迹，“怪不得能撑到这里，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志诚……你……你……”

没有了长生丹的支持，方志岚的意识立马变得模糊起来。

“志岚，对不起了，谁让你爬出来呢，老老实实地留在里面，不是很好吗？”

方志诚伸手握住了方志岚的脑袋，他看到方志岚的眼珠在来回抖动，嘴里发出哀求的呜咽声。

方志诚摇了摇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送他们下来见你，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咔擦！

方志岚的脑袋落在地上，瞪圆的双目死死盯着天空，他的瞳孔缓缓扩大，像是两个要吸尽一切的黑洞。

阴阳十二剑，虎剑，方志岚。

身死。

而这，只是听剑问道灭亡之歌的第一个音符。

“这才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