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42章 后院失火

京城,听剑问道阁。

一队快马疾驰过烟柳桥,停在听剑问道阁门口。方剑宁翻身下马,焦急地冲进大厅。只见他嘴唇干裂,双目通红,衣服又脏又破,显然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毕竟听剑问道阁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又关乎到自己儿子的生死,不由得他不着急。

一把推开方志诚的房门,吓得正在喝药的方志诚手一抖,把药碗打翻在地。

“剑主!”看到方剑宁一夕之间老了二十岁的样子,方志诚诚惶诚恐地支起身来,想要下床行礼。

“躺着吧。”方剑宁看他身上到处缠着绷带,爬起来都费劲的样子,火气消了一些,冷哼一声让下人出去了。

饶是如此,方志诚还是跪在床上一个头磕了下去。

“弟子失职,让奸人有机可乘,丢了剑脊和祭剑已是死罪,还走了尉迟索酒,更让少剑主以身涉险。虽万死亦难辞其咎,弟子苟延残喘,只为了等剑主返京,向剑主禀明前因后果,否则……”

“行了……”方剑宁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次带着十二剑卫倾力而出,也是我思虑不周,若是多留几个人在这里,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我回来,首要之事不是兴师问罪的,是亡羊补牢。你且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一五一十地给我道来。”

方志诚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将那天发生的事情逐字逐句地说给方剑宁听。

“那天夜里,弟子正与少剑主商讨新晋子弟的考校事宜,只听得一阵警报响起。少剑主二话不说便冲出房门,弟子紧随其后,随即便有守卫弟子向我二人禀告,说是发现了贼人的踪迹,他们往西南方向逃去。因为那边正是密库的方向,弟子与少剑主认为他们是冲着剑脊来的,便带着守备弟子匆匆赶去密库。”

“谁知到了密库,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大门洞开,少剑主一时冲动,冲了进去,弟子拦截不及。密库里传来打斗之声,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挟着少剑主窜出。那人身上还背了一个包袱,想必是从密库中盗走的剑脊。当时少剑主似乎已经昏迷,弟子急忙追上……”

方剑宁突然打断他的话:“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什么样的面具!?”

方志诚努力思索了一阵后说道:“一个黑底的描金面具,上面画的似乎是一只兽首。”

“咔嚓!”

方剑宁身边的木桌被他一掌拍碎。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说他为何平白无故地告诉我那两个人的下落,原来他准备的是这一手!”方剑宁一想到自己被面具人耍得团团转,而现在不仅丢了剑脊、跑了尉迟索酒,就连自己的儿子也生死不知。

这是听剑问道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耻辱!

“后来呢?”方剑宁铁青着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弟子便一路追出,一直追到了城东一百里外的悬崖边。当时少剑主正好苏醒,我两人前后夹击,几乎要将那面具人拿下。谁知……谁知半路杀出来一个尉迟索酒!”

“你们先前不知道他逃脱了!?”

“弟子与少剑主并不知情,现在想想,他们一路奔向密库,就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根本没有机会细查警报从何而来。若是得知了尉迟索酒走脱,弟子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拦住少剑主……这……这一切都是弟子的失职……”

方志诚脸色煞白,连连咳嗽:“弟子与少剑主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弟子被重伤后昏迷……而少剑主……被打落悬崖……生死未卜……”

虽然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此时方剑宁仍是眼前直冒金星。

“废物!废物!废物!”方剑宁近乎咆哮,抓起一张木凳甩到墙上砸得粉碎。

方剑宁转过身来手指着方志诚不住地发抖,原本一路的奔波和方志诚那一身的伤,已经让他心中的怒火消减了大半,可此时听完了方志诚的话,又让他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方剑宁手捏剑诀,狂怒的像一头猛狮:“志明行走江湖的经验不足,你也是吗!啊!?”

此时此刻,他很想一招剑志杀了眼前这个自己最钟爱的弟子;可理智却又告诉他目前大敌在侧,听剑问道不能失去任何一名剑卫。而且他这样徇私杀人确实有失公允,难保不会让其他剑卫心寒。

几个喘息之后,弥漫在屋里的杀意渐渐平息。而伏在床上的方志诚,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剑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悬崖底下呢!找过了没有!”

“剑主,弟子差人去悬崖下细细搜过了,但却只找到了少剑主挂在树枝上的衣衫和一片血迹,并没有找到少剑主的尸身。”

听到这个消息,方剑宁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至少这样看来,方志明很大可能还活着。

可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厉声喝道:“那他人呢?”

方志诚头低得更低:“我们四下找过了,并没有找到志明的踪迹。”

“找!就算是把天翻过来,也要给我把志明找到!”方剑宁额头上青筋暴起,冷冰冰地对方志诚说:“你先什么都不用管,专心养伤。”说完,他不愿再多看方志诚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方志诚直到方剑宁的脚步声消失才直起身来,他死死盯着大开的门口,目光冰冷而绝情。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妖皇熵炎坐在龙椅山,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下的南离火。

“这么说,你是因为有人阻挠,所以才没能把他带回来?”

南离火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虚弱到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妖相悲蝉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皇,火已经受了重伤,看来这次对方的援兵确实难缠……”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熵炎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陡然一震。

杀意!

熵炎竟然对南离火起了杀心!

妖相悲蝉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个人变得陌生而冰冷,他竟然为了一个柳剑辰就对南离火起了杀心。没错,他曾经是妖族的首领,大家曾以他马首是瞻,然而这次从渡妖塔出来之后,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冷漠而自私,虽然他眼睛里依旧是曾经的神采,但悲蝉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信任。

那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悲蝉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心里悲愤交加:“皇……在渡妖塔这四百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哼……”南离火冷笑了一声,抬起头来与熵炎对视着。

陡然间,从南离火身上腾起一阵杀意,与熵炎的杀意在这大殿里分庭抗礼!

周围的人俱是一惊,难道南离火要对皇不利!?

然而此时大殿上两人的杀意如同两头凶暴的猛虎在互相对峙,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旁人生怕打破这为妙的平衡,因此即便知道南离火这是大不敬之举,却没有人敢做声。

最终,还是南离火先收回了杀意,熵炎也就坡下驴,顿时大殿上那股压抑的气氛消弭,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出了一口气。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件事,成与不成,都是最后一件了。”南离火的声音虚弱到几近不可闻,而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却是悲蝉。

这些话,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仿佛就像在他耳边的呢喃一般。悲蝉双手微微发抖,他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

南离火说完这话,便拖着步子往外走去,他甚至没有再看熵炎一眼。

坐在龙椅上的熵炎面沉如水,但他却只能看着南离火一步步地离开大殿,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刚才那场杀意的对决中,他已经败了。

彻底的败了。

别人似乎看到的是南离火以下克上,对妖皇大不敬,然而实则是熵炎在调动全部内息与南离火抗衡。而这直接的代价是原本压制在身体里的剑脊开始蠢蠢欲动,倘若两人的僵持再多上一盏茶的功夫……

熵炎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悲蝉。”熵炎叫了一声妖相,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悲蝉!”

熵炎把声音拔高了几度,妖相这才回过头来:“老臣在……”

熵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在这里却不好发作:“我先前吩咐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弓影已经把圣女安排妥帖,近几日便可施术。”妖相谦恭地回答道。

熵炎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多少可以安抚一下他的心境:“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我听说当年一批仙果竟然意外被焚?”

悲蝉避重就轻道:“皇,那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那最好,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意外发生。这个身体越来越压不住那根剑脊,种植仙果的事情刻不容缓,当然,抓捕那个小子的事也不能耽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熵炎摸着下巴说:“如果听剑问道再从中作梗,我们就除掉他们。”

“你埋在听剑问道的那颗棋子,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