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剑辰与陈威分别后，日夜兼程，想要尽快赶到京城。

一连走了几日，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先前在远处看着这座山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怎样。此时到了山脚下，方觉此山巍峨高耸，更奇的是，转过山脚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山，山顶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呈现出一个月牙的弧度来。

一条飞瀑从山涧直挂而下，如同一道白练飘洒在翠峰掩映之中。也正因了这山的形状和这条飞瀑，此地名唤饮月山。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走了一天的柳剑辰又累又饿，寻思着找个地方借宿一晚，明日再动身。转过一条大路，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一座村庄。

村子也就四五十户人家，从门外晒的兽皮和肉干来看，此地居民多以上山打猎为生。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饮月山常年有野兽出没，又加上山中的野果山菌，养家糊口是不成问题的。

“有人吗？”柳剑辰站在一扇柴扉前向里张望。

院子里趴着一条大黄狗，听到柳剑辰的脚步声，早就立起身来对着他狂吠不止。

“谁呀！”说话间，从屋里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肩上搭着一条汗巾，脸颊上还挂着水珠，两道眉毛拧在一起。

“你是谁？”汉子上下打量着柳剑辰，看到他腰缠铁链，身背长剑，不由得有些警惕起来。

柳剑辰笑了笑，隔着篱笆说：“大哥，我是个过路的，走了一天，想讨点吃的。”

看着那汉子已经把门边的猎叉摸在手里，柳剑辰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散碎银子：“我有钱。”

此时太阳还没落下去，夕阳照在那块碎银上，散发着金子般的光彩。

“唔……”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汉子把钢叉抗在肩上，走过来给柳剑辰开门。大黄狗还在吠个不停，被汉子呵斥了一句之后，夹着尾巴乖乖趴在地上。

“我们这山野荒村的，除了外地来收皮货的客商，难得见生人。小兄弟莫怪，进来坐吧。”汉子随手一把将柳剑辰手中的碎银摸在手里，招呼他进屋。

屋子里摆设很简单，柳剑辰把十方断虎解下来放在桌上。

“有客？”从里屋传来一个女声，看来是这汉子的妻子。

“是，把吃的端上来。”汉子随口吩咐了一句，给柳剑辰道上一杯水：“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在下姓木。”柳剑辰随口编了一个姓。

“木兄弟，我姓王，是这山上的猎户。里面那个是屋里头的，去下厨了。”王猎户看了看柳剑辰放在桌上的长剑，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剑辰只是喝水，假装看不到。

“我进去换个衣服。”王猎户搓搓手，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王猎户的老婆端着一大盆粥和几个粗面大饼摆在桌上，王猎户拿了一碗肉、一碟咸菜和两个水煮蛋放到柳剑辰面前。

“家里只有这点东西，木兄弟不要嫌弃。”

柳剑辰点了点头，心想在这种地方能有吃的已经不错了，而且这王猎户还是挺够意思的，最起码还有肉和鸡蛋。

柳剑辰埋头吃饭，这几天一直在赶路，还要担心被听剑问道的人发现，早已是饥肠辘辘。此刻风卷残云一般把面前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站起身来抹抹嘴：“王大哥，能不能借个地方睡一觉。”

王猎户挠了挠头：“我家只有柴房了，你要是不嫌弃，在哪里凑合一下？”

“不嫌弃，有个地方让我躺一躺就行。”几日来的连续奔波让柳剑辰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

王猎户卷了一张狼皮给柳剑辰铺在柴堆上，柳剑辰和衣一躺，抱着十方断虎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柳剑辰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推门而出，王猎户的屋子里还点着蜡，将两个人影投在窗户上，一个叼着一根旱烟杆，一个时不时用手背抹抹眼睛。

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王猎户夫妇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家的……眼看就到日子了……你说小玉……小玉可怎么办啊……”

“哭哭哭，你能不能别哭了，哭得我心烦！”

“你个没良心的……那小玉就不是你闺女吗！”

“说什么屁话！那我心里能不急吗！可……可我也没办法啊！”

“今天那个小伙子……出手很大方啊，要不……咱求求他？”

柳剑辰看到窗户上的人影叼着烟杆一动不动。

“犟驴！你是不是连你闺女的死活都不管了！”

“说什么呢！人家那一块碎银子，把咱家买了都行，我张不开这嘴。再说了，刘员外要五两银子！五两！你拿什么还人家？”

“就咱们家……”那烟杆在半空中挥了挥，重重地敲在桌子上：“难道你要把小玉典给他！？”

“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看着祭山神的日子就要到了……要是凑不出钱来，小玉可就被他们抬走了！”女人说着低下头去，一阵断断续续地哭声传来。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不哭……不哭能干啥？小玉那是咱们的亲骨肉啊……你是爷们，你不哭，你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啊！”人影抬起手来重重地落在王猎户的影子上，她只能用这种简单而粗暴的办法发泄心中的怨怼。

柳剑辰在屋外听着，他对王家媳妇口中的“祭山神”有些好奇，他想起了当年在北口村跟师父也撞破过一桩“祭山神”的把戏。

“咳咳……王大哥？”柳剑辰站在屋外咳嗽了两声。

屋里的蜡烛立马熄灭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王猎户披着一件单衣从屋里出来。

“啊……木兄弟……怎么了？”

柳剑辰看着这个中年汉子，他皮肤黝黑，双眼布满血丝，两道浓眉如白天一样绞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他脸上带着担忧和惶恐，他不知道妻子和自己的对话被柳剑辰听去了多少，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人会做什么。

毕竟他手里那把长剑一看就绝非凡品，而王猎户手里只有一柄村西头铁匠给打的钢叉。

“你们遇到难事了？”

听到柳剑辰这么问，王猎户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他的妻子却从门后冲出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跪在柳剑辰面前一个劲地磕头。

“小兄弟，求求你救救小玉吧！求求你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不能看着她去送死啊！求求你了，只要能把女儿救出来，我们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啊！救救小玉！”

柳剑辰鼻子一酸，一把将她拉起来：“大嫂，你快起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听到柳剑辰肯帮忙，夫妻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赶忙拉着柳剑辰到屋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原来夫妻俩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叫小玉，一家三口日子本来过得虽然清贫可也安稳。直到几年前这饮月山上不知怎么就出现了一个山神，时不时地就下山来糟蹋庄稼，毁坏房屋，去山里打猎的猎户也被它伤了好几个。住在附近的地主刘员外说要祭祀山神，平息山神的怒火，村民才能安生。于是方圆十里的村子每户每年要供奉五两银子，拿不出钱来的，要么被霸占土地，要么被掳走妻女。今年王猎户大病一场，又赶上大雪封山，也没打到几张兽皮，没钱交供奉，刘员外就把女儿小玉给强抢了去。

“就没有人反抗吗？”

“有，一开始还有几户人家联起手来反抗，可一夜之间都惨遭灭门，也就没人敢提这事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王猎户听了柳剑辰这话，苦笑一下：“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这天底下就没有穷人安生的地方，没有了刘员外还会有李员外王员外……我一个猎户，离开了大山，又怎么生存呢？”

柳剑辰觉得他的话也有点道理，只是这山神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蹊跷。

“有人见过这个山神吗？”

“有见过的，但每个人说的样貌都不太一样，有人说是个小山一样的怪物；有人说是个七八岁的白胖娃娃，前脚还在这里，后脚就不见了；也有人说是一阵黄风，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大都是以讹传讹，传到后面就越来越邪乎。”

“这些山神山鬼的，多半是妖怪作祟，假山神之名，行凶恶之事。我跟师父早些年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不过这妖怪竟然杀人作恶，看来并不是一般的妖怪……”柳剑辰轻轻敲着桌子，“你们说，过几日就是祭山神的日子？”

王家夫妇点了点头：“就在两天之后。”

“也就是说，这两天就得把银子送过去赎人？”

王家夫妇又点了点头。

柳剑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这些钱你们先去把小玉赎出来，至于那个山神，我倒是想去会会。”

“听了你们的描述，我总觉得这山神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