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时辰之前，囚禁众妖的后屋。

柳剑辰看着陈威，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半个妖族……”

“半个妖族？”

“那也是妖族啊，怎么可能使用祭剑！？”

众妖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陈威晃了晃头：“别吵了，听他怎么说。”

柳剑辰等众妖平静下来，缓缓说道：“我娘是一个妖狐，我没见过父亲，只知道自己天生命轮缺损，我娘用自己的修为给我渡命。后来遇到了我师父和一位云觉宗的高僧，那名高僧将我娘炼化成妖血灵丹填补我的命轮，而我娘的灵识被带回云觉宗。我师父便依言收我为徒，他是蓬莱剑仙，教我驭使蓬莱剑志。只可惜……”

柳剑辰抬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被铁链磨出的血痕在妖气的作用下已经开始愈合：“只可惜我现在的身体别说驭使剑志，就算连祭剑也无法拿起来。”

柳剑辰话音刚落，从角落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我有办法让你拿起祭剑，也可以让你重新驭使剑志。”

“又是你！”柳剑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被面具掩盖后难以辨识的声音正是之前在载龙阁后山遇到的面具人。

他缓缓从黑影中走出：“如何？你现在已经身困险境，还要拒绝我的帮助吗？”

柳剑辰看了看面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漠然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你划下道来，摆出条件，不然，这买卖没法谈。”

“有意思，那按你的逻辑，这人与人之间就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了。可惜啊，你现在没得选了。”

柳剑辰默不作声，他紧盯着那具黑色的面具，仿佛要看透这面具下的真面目。

“不过你既然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面具人顿了顿，“我要你帮我杀了方剑坤。”

“杀了方剑坤！？”

柳剑辰心想面具人口中的方剑坤，大概就是自己先前见到的那个道士。

“没错，这是我帮助你的唯一筹码。我与方家的恩怨，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但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要你能帮我杀了方剑坤，我就帮你封印体内的妖力，让你再次使用祭剑和剑脊。”

“剑脊？你是说……”

“你猜的没错，方剑坤是一名蓬莱剑仙，是个难缠的对手，而且你要小心他身上的长生丹。”

柳剑辰挑了挑眉：“我似乎听宇文承说过这个东西，那是什么？”

“先是一名修为较高的妖族自愿吐出灵元作为母丹，再用带有秘法的铁链将普通妖族绞杀，妖气和灵识会郁结在尸体内，用这种妖族的尸身炼化的母丹，就是长生丹。”面具人围着柳剑辰一边踱步一边说，“剑脊和祭剑可以被长生丹中蕴含的妖力激发，从而施展威力更加强大的剑志。这点，还要拜你师父所赐……”

柳剑辰吃了一惊：“我师父？不，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种邪门术法……”

“当初在赤昆，他以炎玉髓中的妖力催发剑志，全都被现在的方家剑主方剑宁看在眼里。成立听剑问道之后，方家就一直在研究如何利用妖力催发更强大的剑志。终于在几年前，他们找到了炼化长生丹的方法。”

面具人挥手指了指屋里的众妖：“这些都是炼化长生丹的材料。”

屋里发出了一阵惊呼，这里关的都是一些弱小的妖怪，别说害人了，可能连人见都没见过几个。一时间屋里乱做一团，众妖纷纷表示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不要吵了！”陈威喊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具人，“你能救我们出去吗？”

面具人没有答话，转向柳剑辰说：“答应了我的条件，不仅可以救自己，还能救这些妖族，这买卖不亏。”

“我帮你杀了他！你把我放出去！我帮你杀了他！”陈威抓住笼子的栏杆，低声吼道，肩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面具人没有一分理他的意思，只是看着柳剑辰。

“小兄弟，这里都是一些善良的妖族，我们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人也好，妖也好，大家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就去屠害其他的生命。”陈威紧紧抓着栏杆，看柳剑辰不做声，又恳求面具人道：“你帮我解开铁链，我豁了这条命也帮你杀了那人……”

面具人扬了扬手中的祭剑，从面具后面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笑。

柳剑辰感觉在阴影里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仅是面具人，这里所有的妖族都在等着自己做一个决断。拴着这些妖族的锁链很可能就是面具人口中“带有秘法的铁链”，他们会被绞死，炼化成长生丹。

“我答应你的条件。”柳剑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你要帮我控制住体内的妖气，让我能使用祭剑。而且，你得把十方断虎给我拿来。”

“这个简单。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吧。”面具人拔剑砍断柳剑辰手腕上的锁链，同时剑尖轻点，刺破了他的手腕、脚腕、膻中、丹田。

柳剑辰躲闪不及，大惊道：“你做什么！？”

面具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着伤口的鲜血开始画咒：“不用担心，刺破你的皮肤而已。现在用咒术封印住你体内九成九的妖力，将其禁锢在丹田，剩余的一分储存在膻中，暂时骗过祭剑。在需要时将这些妖力激发出来，驭使强力的百式剑。”

面具人一边说着一边撕开了柳剑辰的衣服，在他的丹田画咒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

血咒画完，便迅速渗入柳剑辰的皮肉之中，并沿着手脚向丹田、膻中两处移动。

“你体内的妖力过于强大，完全压制需要一点时间。”面具人挥剑斩断众妖身上的铁链，打开了门锁，对众妖说：“你们都走吧。”

待走到陈威面前时，斩断了陈威肩上的铁链：“为了以防万一你要留下来帮着那小子。”

铁链与伤口已经长在一起，陈威活动了活动肩膀，发出一阵哗啦声：“嘿，义不容辞。”

又转向柳剑辰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先把你的祭剑取来。”说罢便隐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柳剑辰盘腿坐在陈威对面的地上，饶有兴趣地盯着陈威：“陈大哥，有件事我有些奇怪。”

“你说。”

“世间铁律，妖食百人，剑食百妖。你怎么就说这些妖族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呢？”

“修炼的法门有很多种，食人只是一个手段而已。食人和不食人的妖族，在你们看来没什么区别，但是在妖族看来却是完全不一样。”陈威深吸了一口气，靠在笼子里，“铁律，只是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但是这世界，可不是这十六个字能解释得了的。”

柳剑辰默然不语，陈威也沉默着，两个人心中各自在盘算着各自的事情，只是谁也不打算开口。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柳剑辰手脚上的血咒已经接近丹田和膻中了。

屋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家丁打着火把进来，当先一个手中拖着一副手指粗细的铁链：“牛脑袋，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等，你小子怎么坐在地上！？”

众人看到坐在地上的柳剑辰都吃了一惊，再看屋里的笼子，除了陈威的那个，全部空空如也。

陈威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开笼门走了出来，活动着脖子，一双牛角在火光的照映下闪闪发亮。

“你……你……你……你怎么出来……”家丁的话还没说完，陈威便现出真形，像小山般冲了过来。

砰！

砖墙被撞开一个两人多高的大洞，陈威四肢着地，鼻子里不停地喷着气。

几名家丁被他撞飞，有两个人当时就昏死了过去。

一名家丁手持火把冲上来，被陈威的牛角从下而上开膛破肚，登时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众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只好拿着钢叉火把围着陈威，没一个敢上前的。先前被顶飞的一个家丁摔在花坛里，此时爬起来，整个胳膊疼痛难忍，眼看众人把陈威围住，急忙抱着胳膊向宇文承的房间跑去。

看着陈威在外面被人团团围住，柳剑辰想要出去帮忙，却被人拉住，转头一看，面具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盒。

“十方断虎。”说着将木盒扔到柳剑辰怀里。

打开一看，果然是师父的十方断虎。

柳剑辰把祭剑抓在手里，没有了先前的灼痛之感。看来是那些血咒生效，压制了他身体里的妖气。

此时看到外面的陈威已经被少卿用铁链所制，正在拼命挣扎。柳剑辰挺剑跃出，直刺少卿后心。

少卿全身力气都贯在铁链上，根本没有防备身后，登时被柳剑辰一剑穿了个通透，鲜血混着妖气四溅而出。

面具人看着少卿倒地，发出两声冷笑，隐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